规划研究报告、撰写草稿与修改论证——布斯《研究的艺术》
节选出处：韦恩·C·布斯 等著，陈美霞、徐毕卿、许甘霖 译，《研究的艺术》（The Craft of Research），台北：巨流图书公司，2009年，第四部分（第 203-270 页）。
第四部分
准备草稿、撰写草稿，以及修改
Preparing to Draft, Drafting, and Revising
前言 再次规画
没有任何公式可以告诉你什么时候开始撰写草稿。以本书的三个作者为例，Booth 总是有点「过早」开始打草稿，一旦当想法变得更清晰时，就得面对取舍的难题。Colomb 写大纲成癖，总是写一大堆大纲及二、三个「先期概要」(advance summaries)。与 Colomb 与 Booth 相比，Williams 在这方面也不遑多让，不过是在他的脑袋里，他总是随想随写，只在有了整体概念后，才开始打草稿。同样地，你必须找到最适合自己开始打草稿的方式。
如果从一开始就持续写概述、分析和批评，那么就可以准备著手打草稿了。若能做到底下各项工作，便知道自己已准备就绪：
- 已经理解读者是怎样的一群人，为何他们会在乎你的难题；也知道自己所欲扮演的角色为何。
- 能以一两句话，概述你想解决的问题，以及这个问题的答案与现有知识或理解的差距。
- 能概述对自己宣称的支持：包括主要的理由及证据。
- 对读者可能提出的问题种类、替代方案与反对意见有初步想法，并能加以回应。
- 能理解必须陈述以及可能需加以支持的主要论据。
有经验的作者即使自认已经准备妥当要开始起草，他们也知道无法一次定稿。他们明了在这个过程中可能遇到瓶颈、有新发现，甚至得重新思考整个规画。他们预料写作的结局若非收在档案夹里，就是弃于废纸篓中。因此，他们尽早打草稿以预留足够的时间来修改。这样作者才会了解自认为已经知道的，是否是最终可以写出来的。
第十二章将介绍规画与草撰报告的过程；第十三章介绍同样艰巨的步骤：修改报告的组织架构。第十四章说明如何以一个导言来呈现整个计划，让读者拥有仔细阅读你的报告的动机。第十五章讨论如何以清楚的视觉方式呈现复杂的资料。最后，第十六章则是介绍如何以清晰明快的风格来写作。
我们总是认为截稿日期来得太快，渴望再多一个月、一个星期，甚至多一天也好（在这本书初版及再版之际，我们三位作者也不断要求延长截稿期限）。事实上，有些研究者似乎永远无法完稿；他们认为必须不断修正作品，小至报告、文章、论文或大至一本书，直到尽善尽美。然而，如此完美的文稿并不存在，未来也不会出现。作者所能做的是在时间许可下，尽量使报告完整而适当。当修改报告时，自己可以这么想：
我已经尽力了，下述报告是我相信的事实，它不是所有的或最终的真理，而是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而且希望对读者也同样重要的、在我时间与能力许可范围内所努力支持的事实。因此在我的论证里，读者或许可以找到好理由来细想一番、甚至接受这些事实，甚至重新思考自己所相信的。
【速诀】：撰写大纲（Outlining）
大纲（outline）可以很有用，但也是件麻烦事。记得我们三位作者都还是学生时，也都抱怨过写大纲的那些罗马数字、每一层要缩排、两个以上的副标才加编号等等的规则（当然，我们通常先写文章，再拟大纲，然后宣称我们不是这样做的）。有些作者需要详细的大纲，有些作者认为正式的大纲可能太过琐碎。Booth 的资料夹里有 21 份大纲，过去七年来，这些大纲引导著他撰写一本著作。Colomb 撰写第一本新书时，几乎也拟了这么多份的大纲，不同之处在于他拟完一份新的大纲，就丢弃旧的那份。Williams 把他有关英国语言史这本书的大纲写在信封背面。事实上，不同形式的大纲适用于写作过程中不同的阶段：关键在于能够区分主题式（topic-based）与论点式（point-based）的大纲，并知道何时该使用它们。
主题式大纲包括名词或名词片语，而不是完整的句子。如：
I. 导论：教室内的电脑
II. 电脑的用途A. 实验室B. 课堂教学
III. 修正的研究A. 研究 A B. 研究 B
IV. 结论
以上的大纲可以用来引导初期的草稿撰写，特别是当你认为你知道每个部分的论点为何的时候。
然而，一旦开始撰写草稿的时候，就必须把文章视为一系列的论点（作者的主要理由），而非一系列的主题。此时，作者需要的便是论点式大纲。
I. 导论：课堂电脑的价值不确定。 II. 不同用途会造成不同的效果。 A. 使得各方面的运用都增加灵活性。 B. 附有网际网路的电脑教室有助于学生间的互动。 C. 课堂教学无法增进学习。
III. 研究显示修改的益处有限。 A. 研究 A：写作者变得过于啰唆。 B. 研究 B：写作者需要有列印稿，才能有效率地修改。
IV. 结论：「文书处理软体有助于学习」之论断过早。 A. 可靠的经验研究太少。 B. 应用的历史太短，许多程式仍处于变动之中。
以上的大纲可帮助作者检视自己的论点是否环环相扣。你可能必须在写出草稿后，才能写出这样的大纲。然而，愈早写出这样的大纲来检视论证愈好。如果你较倾向于视觉呈现，不妨将大纲编排的像电影分镜表一样，在不同的卡片或页面上依序写上每个论点及其支持（参阅第155页）。对于许多作者而言，将所有的论文架构摆在桌上或墙上会让他们觉得较容易掌握它们。（在团体写作中，分镜表格显得分外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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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听从我们的忠告，或许你早已完成很多可以帮你开始撰写初稿的写作。但若你仍不知如何动笔，本章应对你有所帮助，无论你写的是第一个或第二十个研究计划。
没有比拖延初稿更容易的事了：你会想，再多一个星期、多一天、多一个小时的阅读吧，或者等喝完这杯咖啡就动笔……。就长期而言，这只会徒增你的痛苦而已。写作是比多读一篇、甚至十篇文章来得更加辛苦的工作。你总得动笔，若事先小心地规画，做起来会比较容易。如果你已像我们前几章中所建议的，组合了论证的各个要素，实际上你已开始动笔，离初稿不远矣。
12.1 撰写草稿的预备工作
如果下笔前先思考一番，然后勾绘出一个尝试性的计划，那么撰写草稿速度不但快，成果也好。那些只是坐下来，想到哪就写到哪的人，可能会遇到写作瓶颈，甚至更糟糕的是，写出一堆稀稀落落文字所组成的杂乱段落。在规画一份草稿前，首先应该反思，你撰写草稿的目的以及要如何打草稿。
12.1.1 探索性地撰写草稿 vs. 有计划地撰写草稿
写作老手通常在确知自己想说什么之前便开始动笔，但他们也知道初稿只是探索性的（exploratory），目前所写的大部分都不会保留，所以他们很早就开始动笔并规画多次的修改。未经规画的探索性写作，其风险就是在截稿日之前，可能无法进行到严肃的草稿撰写阶段，不论写了什么都得交差。探索性的草稿撰写能够帮你发掘出从未想到的事物，但若你的时间只足够打一两份草稿，就不见得有这样的效益。所以如果必须快速完成定稿，你必须有目的地撰写草稿。
12.1.2 有目的撰写草稿的两种形式
快而杂乱（quick and dirty）。许多作者一旦有个规画，就文思泉涌、下笔滔滔。他们不担心风格或是文笔清晰的问题，也不在乎文法及拼字是否完美，只是随著文思下笔。若在某个段落陷入泥淖，他们会做个注记，核对一下大纲，然后就继续写下去。倘若文思源源不绝，他们不会忙著打出引文或注脚，只是引述足够的字句以备稍后添补。假使文思枯竭的话，他们仍有事可做：诸如加上引文、填入长篇引述、确认每笔资料来源都放入参考书目里等等；亦即做任何能让他们从文思堵塞处转开注意力并保持工作进度的事情，提供他们一个潜意识机会去解决难题。或者去散步。
慢而清晰（slow and clean）。另一类作者只能字斟句酌地下笔。假如你无法想像一种快速而粗略的草稿撰写方法，就别勉强自己。但切记：提早确定下来的小片段愈多，往后的更动就愈困难。假若想进行大幅度的修改，就会遇到大难题，因为一个小小的更动都会牵涉到许多伴随而来的改变，而你缺乏足够的时间来进行。所以如果你字斟句酌地撰写草稿的话，就得要有个精细的大纲来指引撰写的走向以及如何往这个方向推展，然后规律地监控自己的进度。
无论你的风格为何，都要有个写作的习惯。设定好每日的时间承诺及页数目标。养成惯例整理书桌、削好铅笔或打开电脑、把灯光调整好。不要查看电子邮件或启动网路浏览器。决心坐在那里至少持续一段时间来写作，不管写出来的字句好或不好。
12.2 规画：避免四个陷阱
研究新手在组织初稿时常面临困难，因他们正学习如何在有所发现时即刻写作，在这样的挣扎过程中，他们亟欲抓住想到的组织原则。在叙述一些可参考的计划前，我们先要说明应该避免的四种计划，它们会扼杀原创思维。
12.2.1 不要绕著作业来组织研究报告
研究新手常以作业的原本措辞来规画论文。切记，除非别无他法才这么做。如果作业要求比较 A 与 B，别认为你的研究报告就得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处理 A，另一部分处理 B。如果你在论文第一段就逐字重复作业中的措辞，老师可能认为你欠缺自己的想法，就像底下的例子一样。
老师指定的作业：
不同的觉知理论（perception theories）对处理感觉信息中认知中介的角色，赋予不同的重要性。有些主张信息不经中介而直达脑部，其他理论则主张接收器官受到认知的影响。请比较两种视觉、听觉或触觉的觉知理论对这个问题的不同立场。
学生报告的第一段：
不同视觉觉知理论家对处理感觉信息中认知中介的角色，赋予不同的重要性。在这篇论文里，我将比较两种视觉觉知理论，其中一种是……。
12.2.2 不要只是概述资料来源
若不熟悉某个主题，很容易将概述（summaries）与引述（quotations）串在一起，假如你的报告以「背景」（background）开头的话更是如此。最糟的情形是谓「拼凑」(quilting)，将来自许多资料来源的引文缝补成一个无法反应你自己想法的图样，这样会招致「只有概述，缺乏分析」(only summary, no analysis)的责难。有些专业领域会要求调查其他人写了些什么，你的老师会在这些概述中寻找你的立场，以及你所阅读资料来源的证据。
假若你大部分的研究都是借由网际网路完成，特别容易沦为拼凑，下载几个引句、曲线图、表格及图表后，没什么比将之稍加转换拼贴在一起更容易的事了。然而，有经验的老师可以指认网路画面的拼贴作品，很难逃过他们的法眼。
假如你做的是田野研究，不要只是报导观察或一味引述访谈的内容。你整篇报导的价值在于如何选择与使用这些资料。田野观察的内容是用以支持你的分析，而非取代分析。
12.2.3 不要绕著资料的主题来架构报告
绕著研究对象之类的寻常主题来铺陈一份研究报告，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最好的做法，是根据你研究这些主题建立的分析性架构来安排资料。假使你正著手撰写关于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与容格（Carl Jung）的梦境与想像，并著重于社会与生物学的变项。因为他们二位的名字容易辨识，而资料又可以分为两个简单的范畴，所以你可能采用常见的架构：佛洛伊德与容格各半。但这样的架构无法使读者看到你如何在自己宣称之脉络中分析资料。如果你宣称梦境大多取决于生物学的变项，而想像则大多取决于社会的变项，那么就该绕著梦境与想像来铺陈研究内容，而非绕著佛洛伊德与容格，或是社会的变项与生物学的变项。
12.2.4 不要绕著研究中的情节来架构报告
鲜少读者会真有兴趣聆听你不厌其烦地解说发现什么事物、接著克服困难、然后另辟蹊径、最后怎么找到答案。像「我处理的第一个议题是……接著我比较……」这种措辞，就有这种毛病：这种叙述方式强调有关研究的处理和你的思维写作行动，而不是研究的结果和你的想法。如果过于著墨这类句子，你可能就不是在支持一项宣称，而只是在讲述如何发现这项宣称的故事。删除那些无助于读者掌握你论证的部分，然后再重新组织其余的部分。以实验室研究而言，千万不要让实验工作的逐步描述掩盖了你的研究成果。在描述你的研究方法时，重点必须放在如何挑选最恰当的细节。
12.3 撰写草稿的计划
一般而言，拟定一份大纲之前，花时间对资料进行归类和重新归类，有助于找到一个最能反映你的想法、也最能帮助读者理解你的想法的观点。什么范畴最能反映你的推论结构，就用它们来组织你的论证，你甚而可能发现比原先提出的宣称更有趣。当阅读这些接续的步骤时，不须非得按固定顺序进行；而是以一种适合你需要的方式完成所有的步骤。
12.3.1 决定在何处陈述主要论点
如果对自己的主要宣称有点想法，尽可能明确地加以表达，然后决定在什么地方首次陈述出来。就实际经验而言，你只有两个选择：
- 在导言的结尾处或近结尾处；
- 在结论的开头或近开头处。
这个选择关系重大，因为它建立了作者与读者间的社会契约。若在导言结尾处陈述主要论点（也就是前面讨论的论证诸要素中的主要宣称），你要告诉读者的是：您现在主控这篇报告的阅读。您知道我提出的难题及解决方案的概要。您可以决定如何继续读下去，甚至决定是否继续阅读。读者不会弄不清楚你的论点，但若这是个严肃的研究，他们会想知道你如何支持这个论点。另一方面，如果你到了结论才陈述主要论点，你便建立了一种比较支配性的关系：诸位读者，您将跟随我阅读整个报告，思考每个我所安排的项目。到了结尾，我会揭示我的结论。这是强迫读者思索你的证据所导向的去处，就像卷入一场谋杀疑云之中。
大多数研究报告（或事实上，大部分的非小说著作）的读者，比较偏好尽早读到主要论点，他们因而可以主控自己的阅读，并帮助自己更了解接续每件事物间的关联。事实上，许多领域都要求「论点置前」结构（point-first structure）的标准格式，包括呈现主要论点并概述其支持的摘要。（然而，有些摘要只概述问题及方法学；参阅本书第244-246页。）
但是有些领域，其标准格式要求将主要论点放在结论（conclusion）。如果采用这种格式，读者仍须从头读起，才能知道作者将带他们往何处。所以，在导言中常需提供读者一个方向感。（当然，读者也很可能直接跳到最后，看完结论再重头阅读，或者是把你的论文丢在一旁。）
论点、宣称、解决方案、答案及其他最重要想法的术语
在第二部分，我们使用答案(answer)及解决方案(solution)等术语来指称那些解决作者核心议题的句子。在第三部分，我们则以宣称(claim)来指称构成论证所支持之主要宣称的句子。而答案、解决方案及宣称的说法通常都是相同的。这些术语亦指称报告中的主要论点(point)(或者命题,thesis)。我们以不同术语来指称相同的句子，是因每个术语都从不同的角度来界定该句子。无论是否涉及研究，大部分的文章都会提出论点(make points)——先是对整体而言相当重要的主要论点，接著是对各节或各段落十分重要的次要论点(subpoints)。在一篇研究报告中，主要论点是主要宣称(main claim)，而次要论点则是理由(reasons)。主要论点或宣称回答了作者的问题或陈述难题的解决方案。
12.3.2 规画一个暂行导言
有些作者会等到整篇报告写完后，才开始著手写导论，然而，除了研究规画，多数人都需要一个暂行导言（working introduction），才能在写作时有个正确的方向。应该预期会改写这个暂行导言，甚至弃之不用。就当下的目的而言，作者应该写得愈清楚愈好。（回头浏览第140至143页）
功用最少的暂行导言，宣示的只是空洞的主题：
本研究是有关新移民者的出生序与其成就。
较佳的方式是提供简短的脉络，然后简要陈述你的问题及其重要的理由，接著是问题的答案。如果你尚未有解决方案，至少试著描绘希望找到的解决方案雏形。以下是可供分辨的四个步骤：
据说中产阶级排行老大的本国白种男性的收入较高、被雇用的时间较长，而且工作满意度较高。〔脉络〕
但却没有针对来自东南亚新近移民的研究探讨他们是否重演这样的模式。假设这样的说法并不成立，我们必须理解是否有其他的模式，为何会有不同，以及其影响为何。〔研究问题〕
惟有如此，我们才能了解欧洲族群与其他族群中成功与失败的模式如何不同。〔问题的后果〕
预期的影响似乎横跨了不同的族群，特别是来自越南的移民，虽然这部分取决于一个家庭在侨居地的长短及其移民前经济水平。〔一个假设性的解答〕
这个导言只是概述研究难题并约略点出解决方案，但已足以让你开始进入状况。在定稿前，你将会修改这个导言，以便更清楚完整地陈述难题及你所提出的解决方案（后面的第十四章对导言会有更详细的说明）。
如果真的无法开始下笔，回头去看第四章（第67-70页），套用下列「三步骤」的架构来重新改写：
如果你决定早点宣示主要论点，就在导言的结尾处加以陈述。接著边写草稿边检查，确定你的论证是否仍支持陈述出来的主要论点。即使你决定把论点留到结论（你最好有很好的理由这么做），仍以你的论点来为暂行导言结尾。这样当你修改时，再将论点删除并代之以「开展式论点」(launching point)；在第十四章中会讨论到。
12.3.3 组织报告的主体
在某些领域，你可以根据约定俗成的、预先规定的组织架构来陈述论证。实验型论文其典型顺序是「导言（Introduction）—方法与材料（Methods and Materials）—结果（Results）—讨论（Discussion）—结论（Conclusion）」。若所属领域的读者期待这种形式，那么在决定如何组织报告上，你并无太多选择。然而，若在其他领域，必须找出自己的组织架构，底下是个标准的规画，将主要论点置于导论结尾的报告。
- 勾绘必要的背景、定义及条件。当有个暂行导言后，要决定读者能够理解你论证的实质内容之前，必须先知道或了解些什么。根据所属领域的性质，尽可能更详细地把你的难题讲清楚、定义术语、回顾过去研究、建立重要的论据、为计划设定限制，以及将难题置于更广的历史或社会脉络中等等。
背景介绍力求简短，否则概述很容易沦为漫无目标而毫无关联。别让这个概述主导你的报告。不要详细概述一出戏剧或小说的情节或所有关于这个主题的新近研究或一个事件的历史背景等等。呈现让读者足以理解的特殊术语、你的研究动机，以及与主题相关事实的基本背景就够了。如果背景章节的长度超过数页的话（这可能已经太长了），以一个简要的陈述来总结你希望读者开始进入你的论证主体时所该了解的。接著，考虑以概述来代替这整个章节。
- 以最佳的顺序呈现理由与证据。有些领域要求研究报告要有个称为结果（Results）或发现（Findings）的独立章节，这是你陈述数据资料之处。然而，如果你必须规画一个依据各种理由而写成的报告，一般来说应先陈述理由，接著再铺陈支持这个理由的证据。有些作者会像在写悬疑故事般先铺陈证据，但预设的顺序应该是理由在先而证据在后。
更棘手的是为你的理由找出最佳的安排顺序。如果你的论证仰赖一连串的平行理由（parallel reasons），试著以不同的顺序安排这些理由。先删除一些不好的选择而不是事后修改，这可以少花些功夫。如果你大纲像电影分镜表一样列印出来，把每个主要理由置于个别独立页面的上方，这样更容易决定顺序。加上支持的材料，特别是证据，若有必要的话也可以多记录几页（将它们全部订在一起）。接著，尝试不同的组合及排列顺序，随时谨记读者的需求。你可以依照以下的原则，引导读者理解你的报告。
- 从旧到新。一般而言，读者偏好从他们所知道的理由开始，再进入他们所不知道的。当你遇到瓶颈时，将这个原则当成一个总体导引：从读者所熟悉的开始，再到他们不熟悉的部分。
- 从比较短而简单的到比较长而复杂的。一般而言，读者也较喜欢先从较简短的理由开始，而不是较冗长复杂的理由。先从你论证中读者最容易了解的要素开始。最简单的部分也可能是他们比较熟悉的部分。
- 从没有争议的到比较有争议的。一般来说，读者比较容易从没有争议的议题进入有争议的议题。如果你的主要宣称是有争议性的而你能够呈现一些支持的理由，那么试著从读者最容易接受的开始。
同时也考虑底下这些可能的顺序：
- 依时间先后（chronological）的顺序；
- 逻辑的顺序（logical order）：从证据、理由到宣称，或者反过来；
- 先从让步（concessions）与条件（conditions）开始，接著是你能够驳斥的反对意见，最后是你的肯定证据，或者反过来。
不幸的是，这些准则可能会相互牵制：有一些读者最了解的部分就是他们最坚持的反对意见；而你自认为最关键的论证可能就是最新、最具争议性的宣称。我们这里提供的不是绝对的法则，而是必须考量的可变因素。主导你所有判断的必须本著以下原则：读者在理解接续的内容之前，必须先知道什么？
附带一提，尽早陈述论点的原则同样适用于主要章节及次要章节。读者喜欢在每个章节的前几句就能找到主要论点。即使不是这样，他们仍需一两句介绍他们预想即将阅读的内容。
找到适当的顺序
在找到适当的顺序之前，需有心理准备尝试几种不同的顺序。本书三位作者也是这么做的。你现在阅读的章节，其编排顺序与第一版有些不同，因为有读者告诉我们，原来的编排顺序并不「流畅」。本书的改变之一，是把最困难的主题—论据—移到最后的第三部分。如果读者阅读本章有棘手感，有关论证的其他要素已读完。但是改变此项编排顺序并非创举：在草拟初版时，已试过十余种的编排顺序（但仍欠妥当）。
- 确定承认与回应的位置。试著去承认并回应你认为读者会提出的最重要问题与反对意见。
- 假如你的整个论证违反某些读者的看法，在摘要中则简短地概述那个论证。接著，在你论证的主体部分更详细地加以陈述。当你将该论证铺陈好，即可开始进行逐步检视。
- 假如你认为读者在阅读时，会想到其他的替代方案，但你想完成一个论点后再加以承认，那就简短地承认这个替代方案，等你完成这个论点后，再予以回应。
- 假如你认为读者只有在了解某些事物后，才能想到其他的替代方案，那就在那里将这些事物先提出来。
- 假如针对你的问题同时会有多项可能的替代解决方案，你可以依序列举出来并加以剔除，你的解决方案则留到最后再提出。
我们该如何处理全球暖化的问题？有些人建议我们忽略这个问题……〔解释〕但这是行不通的，因为……。
有人说我们可以借此调适我们的生活去适应较温暖的环境……〔解释〕但这也行不通，因为……。
有个较为极端的说法，有些人认为我们应该终止二氧化碳的排放……〔解释〕但这样不切实际，因为……。
上述论点都不是以负责的态度来面对这个问题。唯一的解决方案是……。
- 确定论据的位置。一旦你已决定是否要陈述论据，就必须决定将之置于何处。一般而言，在提出宣称及支持的理由之前，先陈述你的论据。看看下列的例子遗漏了些什么？
1580 年大多数牛津大学的学生在署名之下并没有加上任何头衔，〔理由〕他们多数必然是平民。〔宣称〕
除非你是伊利莎白时期社会史的专家，否则这小小的论证不具任何意义。但若这论证由一项论据所支持，此论证对所有人（甚至是专家）皆清晰明朗：
16 世纪后期的英格兰，只有少数被称为「绅士」(gentlemen)者才可在签名时加上 Mr.（先生），而且只有绅士的儿子，在签名时才可加上 Esq.（先生）。〔论据〕在西元 1580 年，因为牛津大学大多数学生在他们的署名之下并没有加注任何头衔，〔理由〕所以他们大多数必定是平民。〔宣称〕
假如你认为需要论据，以便清楚地使主要宣称与最重要的理由联系起来，就在报告中尽早提出来；假如你认为读者可能会质疑，就提出一项论证来加以支持。
你也可以提出具体的宣称和支持的理由后，再提出论据，做为一种修辞装饰。这种方式似乎以同理心来烘托论证，就像底下的例子：
就凭当时许多的报导，〔理由〕我们早该怀疑汤玛士杰佛逊（Thomas Jefferson）与其女奴莎莉海明丝（Sally Hemings）有染。〔宣称〕毕竟，无风不起浪。〔论据〕
至目前为止，你可能已筛选掉大部分的资料，因为它们似乎没有关联。但这并不代表你去搜集它们是浪费时间。研究就像挖金矿：挖出一堆，挑出一点点，丢弃其余的。即使后来所有的这些资料不会出现在你的报告中，但都是你论证所据知识的内隐基础。海明威曾经说过：当你舍弃了你知道虽不错但留下来不见得好的事物后，才知道自己写得好。
12.4 千万要避免的陷阱：抄袭（Plagiarism）
研究者在撰稿时，最糟的就是发生这种情形。你用许多佳句来填满篇幅，却忘记这些句子是从他人搜罗来的。虽然研究者很少蓄意抄袭，但每个诚实的研究者都得正视这个问题，因为大部分的抄袭都是出于疏忽。有时作者不清楚引用什么或何时引用，就会发生抄袭。(如果你不确定的话，去请教老师。)
大部分因疏忽而犯抄袭的作者，是因为他们作笔记时粗心大意（请参阅99至113页）。著名的史学家古德温（Doris Kearns Goodwin）被发现其著作中复制了上百字、甚至上千字他人的文字而公然蒙羞。为了自我辩解，她声称在笔记中忘了将这些文字注明为引文。有些人接受了她的辩解，但大部分的人则不相信她的说法。如果像古德温这样著名的学者都会不愼抄袭，那么每位作者都应该尽力避免这种情形的发生。
刻意的抄袭即剽窃（stealing）
学生可能无法理解刻意抄袭所带来的严重伤害（我们将在第五单元探讨这个议题）。但是当他们买一篇论文或抄袭他人的文章，把它当作自己的作品发表时，似乎不可能不晓得自己正在抄袭。然而，在这个资讯沟通迅速的时代里，学生对所有权有著奇怪的想法。Colomb有次遇见同一班的两个学生，缴交其中两个章节一模一样的报告。面对这样的证据，其中一个承认他的确抄袭另一个学生交给他的一份报告。另一个学生听到这个说法，立刻被激怒，并抱怨这个学生没有权利抄袭「他的报告」。然而这篇报告是取自他所属兄弟会的档案。在他的观念中，只有兄弟会成员才有权将这些报告当作是自己的作品缴交。
12.4.1 界定抄袭
无论是否蓄意，当使用他人的文字或想法却没有注明原作者，导致读者认为这些文字是你自己的，这便构成抄袭。然而，因为不同领域对合理使用及抄袭的定义有所不同，所以相当复杂。在所有的领域中，使用某笔资料的文句或想法却不注明出处即是抄袭。在大部分的领域，当使用一样的文句，即使注明出处却不使用引号或缩排，一样算是抄袭。但在法学中，如果引用法院的判决，使用相同的文句而没有加注引号是可被接受的。在其他领域，当你对某资料来源的改写过于接近，以至于任何人对照原文后都认为若不参考原来文字你就写不出这些字句来，就算抄袭。但在许多科学的领域，研究者通常会使用近似原文的文句来陈述其他研究者的研究结果。所以，如果不清楚所属领域中抄袭的标准为何，那么就谨慎一点，尽可能完整地呈现资料来源的原本形式。
12.4.2 避免直接的文字抄袭。
当你一字不漏地使用某笔资料的文句时，请立刻停笔。下一步该做的是：
- 在文字前后打上引号，或是将引文作缩排处理（block quotation）（参阅本章后面的【速诀】）。
- 精确地誊录资料出处的文字。(如果你想改变部分文句，需使用中括弧和删节号，以注明变动之处。)
- 引述资料来源。
无论你是不是故意的，假如你省略第一个或最后一个步骤，便是剽窃。
12.4.3 避免想法上的抄袭
当你使用别人的想法却没有注明原创者，也算是抄袭。举例来说，如果你讨论到研究议题，使用本书第四章中的概念，却没有提到我们这些作者的名字，即使改变部分用字，例如把情境（conditions）改成困境（predicaments），把损失（costs）改成损害（damages），你仍然是抄袭我们的作品。如果参考别人的作品长达数页，不要只是在文末的注脚中一笔带过（曾经有研究者就如此抄袭 Williams 和 Colomb 的作品）：你应该在文中就提到并注明其人的作品。
人知。（如同我们在本书中无可避免须面临的情形；在此书中，我们不断地诉求论文的结构需分明、清晰，但我们要如何去注明与这个论点相关的其他数以千计的作品出处？）有时，如果你引述的内容，人人都知道原作者、原出处为何，那么你还注明参考出处，就未免显得过于生嫩。例如，当你谈到DNA的双螺旋结构时，你可能会提到华生（James Watson）与克立克（Francis Crick），但并不需注明发表此项发现的文章出处。在其他情形中，可能某个概念是你所属领域的必备常识，而你却不知道是谁首先发表的。无法清楚注明文章出处是谨慎万分的学生都可能会犯的过错。我们的忠告就是：当你有所迟疑时，去请教老师，并尽量地注明出处！
12.4.4 间接的文字抄袭
当你概述或改写资料来源时，要界定是否抄袭就更困难了。虽然概述或改写与抄袭有别，但两者是如此接近，以致于你可能不自觉地从概述逐渐陷入到抄袭。不管意图为何，如果你的改写文字过于贴近原文，即使已注明出处，还是极有可能被视为抄袭他人的作品。
例如，下段内容即是抄袭我们刚刚谈论过的章节，原因是改写内容与原文过于相近。
虽然概述与改写是不同的，但两者之间的界线却过于模糊，所以若牵涉到概述与改写时，要定义抄袭就变得相当困难。而作者很可能并不了解自己是进行概述、改写，还是在抄袭。不管如何，即使注明出处，过于近似的改写也是抄袭。
而下面的例子则近乎抄袭：
已注明出处，且从未有要抄袭的意图，假如所改写内容过于贴近原文，那么你可能就有抄袭之嫌。
上文与我们的原文实在过于接近。因此，只要读者够细心，就会发现该作者只有在一面参阅原文一面改写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写出以上段落。在保险考量下，以下的摘要会是较佳的选择。
Booth、Colomb 与 Williams 指出作者有时无法察觉自己是在抄袭他人的著作，因为他们常自以为自己在进行概述，然而实际上却是在改写他人的著作。即使作者已注明出处，也非刻意抄袭，但他们的行为仍被视为抄袭他人的著作（第 203 页）。
像历史及英文等使用很多直接引文的领域，过于相似的改写就很冒险。
以下是个简单的方法可避免不慎犯上抄袭之嫌：只有以自己的理解重新过滤资料来源的文字后，才加以改写。当你开始写作时，别再去看原文，应该将注意力专注于电脑萤幕或稿纸上。
12.5 下个步骤
写作老手与新手间最大的差异，在于两者对初稿的态度不同。新手视初稿为最后的胜利：终于写完了！我要换个用字，插入逗号，检查拼音，再来就是列印了！然而，论文高手却懂得把初稿看成一种挑战：现在我已经完成草稿了，接下来的步骤虽然很困难，却很有用，那就是我要如何善用这份草稿。他们懂得在这个阶段中，像读者一样来阅读自己的文章。这也意谓著他们必须重新修改初稿（甚至是二稿、三稿……），下一章会讨论这个议题。
在各学术领域，研究者必须叙述其他研究者所写的作品。然而，如何陈述则取决于你所属领域的惯例。
如何引述及改写
在自然科学及某些人文科学领域中，研究者很少直接引述资料来源；相反地，他们会加以改写并注明其出处。只有在资料来源很重要而作者又想特意强调时，才会让原始出处成为他们自己的文句中的一部分。
有些过程已被视为关键联想效应（associative-priming effect）的原因。Meyer 与 Schvaneveldt 在他们极具影响力的报告中提出两点（1971, p.232）：自动（无注意力）的散播启动及地点转移。近来，也有人更进一步研究关键联想的过程（de Groot, 1984）。
在上文中，作者认为 Meyer 与 Schvaneveldt 在文中很重要，必须直接注明出处，而 de Groot 的研究为次要的参考资料，只需在括弧中注明即可。
在人文学科及某些社会科学领域中，有时候研究者会改写原文，而更多时候是加以引述（quote）。有三种选择：
1. 以冒号或介绍句来导入引文。
Plumb 按照美国城市中的赞助制度（patronage system）来描述 Walpole 镇的行政体系：「Robert Walpole 爵士是第一个了解如何应用人民忠诚度的英国政治家，而他唯一的方法就是要人民捐钱赞助。」(第 343 页)
Plumb 按照美国城市中的赞助制度来描述 Walpole 镇的行政体系。他宣称「Robert Walpole 爵士是了解善用……的第一个英国政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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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巧妙地将引文纳入自己的文句中，并确定两者的文法不相冲突。
Plumb 在描述 Walpole 镇如何能够「运用人民的忠诚度，而他的唯一方法……」时，提到当代美国城市中的一种赞助制度。
Jameson 从未对法庭的判决感到满意，他「时常发牢骚……觉得有些事情应当有所改变。」(第 44 页，1984 年)
请注意：这里引号「」指出插入的文字，而删节号指出节略的文句。
- 引文若超过三行时，使用「齐头式的引文」。确定引文可以连接上文，并在引文前或引文后，清楚说明引用的原因。
在西元 1660 年后，英国的道德学者抱怨人们只受到物质的驱使。这当然不是什么新鲜的论点，然而他们提出一种新的「酬佣性的美德」(mercenary virtue)。借由物质诱因来刺激善行的产生。Shaftsbury 写道：
「向人们表明诚实与道德自然会带来好处，这样并不会让他们感到满足……他们总是将美德看成有利可图的事物，并讨论其回报，以致于我们很难说美德中究竟有什么值得奖励的。」(第135页)
何时该使用引文或改写
对于何时该使用引文或改写，我们无法提供确切的规则。引用过多，自己著作中原创的论点相对就太少；引用过少，读者会觉得你所提论点的相关支持证据过少，或者无法看出你的论点与其他研究间的关联性。以下是使用引文的经验法则。
以下的状况，使用直接引文：
- 当你将他人的研究成果当成初级资料（primary data）使用时；
- 当你诉诸他人的权威时；
- 当你的资料来源的特定文字因为以下情况而有其重要性时：
一 这些文字对其他研究者而言很重要；
—你想强调资料来源是怎么说的；
一 资料来源的文句叙述生动或有其重要意义；
— 你对资料来源提出质疑，而且想要公允地陈述其实际说法。
以下的状况为改写资料来源：
- 当你比较感兴趣的是发现资料，而不是资料来源如何呈现它们；
- 当你可以把同样的事情说得更清楚时。
不要因为使用引文比较容易，或者认为你不够分量来为你的资料来源发言，就引述他人说法。以自己的宣称、理由和证据，来提出自己的论证方为上策。
修改研究论文的组织架构与论证
初始阅读本章所讨论的「修改计划」，可能觉得呆板无趣且过于琐碎。但如果你每次执行一个步骤，比起只是一边阅读一边想著你的论文是否条理连贯，将能更容易而更透彻地分析你的论文。
现在你正面临每位作者皆遭逢的困扰：确定读者是否理解你的报告。作者因为清楚自己落笔文字欲表达的内容，总是轻而易举理解自己的报告。因此作者需要一些方法，获悉读者可能觉得难以理解之处，并加以修改，以符合读者的理解。自亚里斯多德后的修辞学专家提及：令人印象深刻的演讲者或作者必须「顺应他的听众」（accommodate to his audience），尤其当听众无法理解你的想法时。
有些作者则抗拒这种想法，他们担心顺应读者会损害文章的完整性，认为应该让他们所发现的真相说话。然而，新的知识并非被发现、被呈现，然后被接受如此而已。事实上，新的想法先被创造，然后再根据读者的需求、信念和立场而被形塑出来。这并非迎合读者。不妨当作你与读者之间的亲切对谈，并试著了解读者如何思考，同时也坚持自己所知道的。这么做不但让读者清楚作者的想法，作者也会寻获自己的最佳想法。
因此，你需要一个能够持续修改的计划，来保持自己与想像读者之间的对谈。要创造这种对谈，不能直截了当地逐句阅读自己的文章，这里修个字、那里改个拼法。你需要严谨的方法，如同读者检视和质疑你的文章，并且每次专注于一个面向。本章将讨论如何诊断与修改论文的组织架构（organization）和论证，以便读者能掌握与理解论文的整体意涵。接续，我们将讨论如何铺陈导言（introduction），使读者接受其意义。
13.1 如同读者般地思考
一般而言，读者不会以数念珠般地逐句阅读来累积讯息。他们从论文的整体意义及架构开始阅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阅读这篇文章。读者认为整体意涵比局部枝节重要，所以先诊断最重要的部分是有道理的。从整个组织架构开始，再看局部的组织结构，接著是句子的清晰度，最后才是拼字和标点符号的检核。实际上，在修改的过程中，无法清楚分割。当我们进行修改时，会在重新组织论证时同时修正拼字。但若是修改顺序由整个架构到各章节、段落、句子的「由整体到部分」(top-down)，会比从字句到整体架构这种「由部分到整体」(bottom-up)的修改顺序，更能获致有效的修订。
然而，因为作者仍无法如同读者一般地阅读自己的作品，因此你需要一些形式的、甚至一成不变的方法来进行分析、诊断和修改，免得因为易于理解（甚至过于满意）自己的文字而功亏一篑。修改并非限于整理想法而已，而是借由重新思考来强化自己思考的一种方法，所以切勿匆促为之。事实上，这是作者能够最完整地理解自己的规画之最后阶段。细心修改颇耗时，所以宜及早进行！
13.2 分析与修改整体组织架构
此过程包含三项步骤：
- 步骤 1：确认文章的外在架构（outer frame）：导言和结论分别都得需要句子来陈述作者的主要宣称、主要论点、对难题提出的解决方案，以及对研究问题提出的解答。
- 步骤 2：确认整篇论文的主要章节；接著区分这些章节中的导言与论点句（point sentence）。
13.2.1 步骤一：具体指出外在架构及主要论点
读者必须明确地明了三件事：
- 导言于何处结束，以及论文正文始于何处；
- 正文于何处结束，以及结论始于何处；
- 导言（如果有的话）中的主要论点句（main-point sentence）在何处，以及结论中的论点句又在何处。
为了确保读者能够清楚地寻获这些要素，进行底下的步骤：
在导言之后另起新段落，撰写结论时也另起新段落。事实上，在导言之后和结论之前必须预留额外的间隔。如果篇幅允许，在这些连接处置放小标题，以避免读者遗漏。
在暂行导言中，强调与主要宣称最贴近的句子（但是，不要包括像「这篇文章将要讨论……」之类的题目宣告句）。
在结论中，强调最能表达作者论证的主要论点和问题答案之要旨句子。
现在比较作者在导言和结论中的论点，它们不应该相互矛盾。较为明确而有争议的论点（specific and contestable point），应该放在结论里。如果你在导言里的论点句模糊不清，仅为「题目宣告」句，那么需将它修改得更为具体。
现。西元1095年，他的继任者乌尔本二世（Urban II）在克莱蒙高级宗教会议（Council of Clermont）上发表演说，要求发动一次圣战。而在隔年，西元1096年，他成功地发动了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在这篇文章中，我将讨论这些教皇发动圣战的理由。
底下是结论段落。它的论点是什么？
如同我们从档案文件中所看到的，教皇乌尔本二世及葛列格里七世极力主张圣战，不只是为了使圣地重归基督教的统治，也是为了确保教会与西欧的政治统一。乌尔本想要征服回教徒，但同样希望巩固他的权势，并持续以分散对手注意力的策略来抑制欧陆诸雄间的争霸战。葛列格理想要统一罗马及希腊教会，但同样想防止天主教教会甚至罗马帝国的解体。为了达到他们的政治目的，每个教皇都试图将人民团结在一个共同信仰之下来对抗东方，以防止人民相互倾轨，并且统一逐渐分裂的教会。如此一来，这个圣战就不是如群众记忆中被广泛相信的，是为了夺回宗教圣地及挽救信仰的宗教活动；这个圣战也是去统一教会与欧洲，使之免于被内部力量撕裂的高明的政治成就。
导言里的论点句似乎是最后那个模糊的句子：
这个圣战……是去统一教会和欧洲，使之免于被内部力量撕裂的高明的政治成就。
这个论点比较具体、实质，而且似乎颇具争议性。现在我们知道如何去修改导言的最后一个句子，可以把结论的句子剪贴到导言里，而当这样还不能充分表达这个论点时，至少可以写个句子使两者间的连系更为清楚。就像底下这样：
在一系列的文献中，罗马教皇说是为了使耶路撒冷重回到基督教世界而发动圣战，但他们的说辞间接地指向其他议题，而这些议题涉及到欧洲和基督教统一的政治利害关系，当时，欧洲和基督教正面临使之陷于分裂的各种势力。
13.2.2 步骤二：具体指出主要章节及其论点
关于组织架构，还有另外三件事读者必须明了：
- 报告的每一节在哪里停止，下一节就在哪里开始。
- 每个后续的章节如何与前一个章节有所关联。
- 每个章节的主要论点是什么。
对整篇报告所做的每一步骤，同样实施于每一章节的修正步骤。
将正文划分为若干主要章节，在它们之间预留额外的间隔。假如作者自己无法找到章节与章节间的界线，更遑论你的读者。
在每个主要章节的导言后加个斜线的注记（/）。每个章节之前，必须另辟简短的段落以介绍该章节。
在每个主要章节的结论前注记斜线。(假如章节未超一页，可能
无需个别的结论。)
在每个章节中，表达同时所强调论点的句子（这个论点可能是你论证的主要理由之一）。假如你找不到论点的句子，读者也将找不到。一般而言，这个句子会被摆在此章节导言的结尾部分。假使你不愿这么做，必须持有将这强调论点的句子摆在此章节最后的绝佳理由（千万不要将章节中的唯一论点置于段落之中）。
凸显每一新章节的前几个字，它们应该能指出该章节与前一个章节的关系。读者必须明了为什么每个章节要如此排列，假若他们不了解，将会觉得自己的阅读无法连贯。
假使你无法快速地进行这些步骤，你将发现自己报告的组织架构出了问题。请再次参考本书第 152-153 页和第 211-223 页，回顾如何整理想法和架构论证。
当你标明了自己的论点之后，制作出一份你可以快速阅毕的大纲。不论你是否可以写出更好的，它看起来像是第207页里一样的句子清单。现在问问自己：如果我试著将这些句子组合成一个段落，它会有意义吗？如果没有意义，即碰到了棘手的问题。
13.2.3 步骤三：诊断主题的连续性（continuity）
下一个步骤是确定文章的主要论点和次要论点，就概念上而不是形式上，是否「串连在一起」(hang together)。这是非常费时的工作，但值得付出时间和心力。你必须寻找贯穿于导言、正文乃至于结论之中，能够精确表达你关键概念的字汇。假如读者无法领会贯穿你文章的关键主题，他们可能会误认文章欠缺聚焦。
念圈起来——我们称这些概念为主题（theme）。略过像题目（topic）、议题（issue）、重要的（important）、意义显著的（significant），以及其他不涉及你宣称内容的一般字词。
- 假如在导言里你找不到或是只能找到很少的关键字，那么，
- 仔细阅读你报告最后几页中经常出现的概念；
- 将这些概念合并成两个论点句，分别放在导言和结论的结尾。
前述十字军东征的例子，导言的论点句欠缺具重要意义的概念：
我将讨论这些教皇要发动圣战的理由。
然而，在最后那个段落里有若干关键的术语（前面的一段中更多）：
如同我们从档案文件中看到的，教皇乌尔本二世及葛列格里七世极力主张圣战，不只是为了使圣地重归基督教的统治，也是为确保（preserve）教会与西欧的政治统一（political unity）。乌尔本想要征服回教徒，但同样希望巩固他的权势（reinforce his authority），并持续以分散对手注意力的策略来抑制欧陆诸雄间的争霸战（control fighting）。葛列格里想要统一（unify）罗马教会及希腊教会，但同样想防止（prevent）天主教教会甚至罗马帝国的解体（breakup）。为了达到他们的政治（political）目的，每个教皇都试图将人民团结（unite）在一个共同（common）信仰之下来对抗东方，以防止（prevent）人民相互倾轧（fighting among themselves），并且去统一（unify）逐渐分裂（divided）的教会。如此一来，这个圣战就不是如群众记忆中被广泛相信的，是为了夺回宗教圣地及挽救信仰的宗教活动；这个圣战也是去统一（unify）教会与欧洲，使之免于被内部力量（internal forces）撕裂（tear them apart）的高明的政治成就（political efforts）。
我们可以透过几个术语来组合这些关键的概念性主题：
维持政治 / 宗教的统一，防止争霸战和解体、政治活动
这些，就是应该被拿来构成一个新的论点句而放在导言里的术语。
假如你在结论中注记的术语比在导言中还要仔细的话，那么导言可能太过模糊而无法让读者理解你的论点在哪里。他们必须知道那些得以让他们能够掌握文章的重要主题概念，而当他们看完你的文章后，这些概念必须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倘非如此，那么读者可能会感觉你已经离题了，或者认为你并未履行在导言中所给的承诺。
下一步骤是检查大纲的其余部分，那些圈起来的关键术语是否一致地出现在次要重点句中。在此，我们没有足够的篇幅来阐明这个步骤，但是你可以把先前我们所展示对十字军东征的导言和结论的做法，用于文章的每个章节：
于次要论点句中，圈出与导言和结论之论点句相同或相关的字词。
如果在任何次要论点句里都找不到与主要论点有关的术语，你的次要论点与主要宣称之间可能已经脱钩了。修改这些次要论点，使它们包含若干圈起来的术语。假使做不到，那么考虑修改或甚至删除这一节。
现在反过来做。核对次要论点里，是否有在导言和结论的论点句中并未提及的重要概念。你是否应把这些关键术语加到那些论点句里？
如果你所属的学术领域支持「加上小标题」(heading)来提示，每个主要章节都可加上标题：
于每一节的论点句中，指出在该节里唯一或最经常出现的关键术语。
将这些关键术语组合成最能表现这一节的小标题。
如果你发现下小标题有困难，则可能遇到文章无法前后一贯（coherence）的严重问题；若果真遇到此类问题，读者同样会有相同的困扰。这是相当不错的诊断检测，即使你在写作时不习惯使用小标题，你都应该试著创造出小标题来，然后在最后定稿列印前才将之删除。假如你的研究报告篇幅够长，而且时间充裕，则在每个主要的小分节（sub-subsection）重复这个过程。
13.2.4 再作整体诊断
当你完成上述步骤后，再次阅读论点句，将之视为总结整篇文章的单独段落。我们无法提供保证成功的方法，让你知道这些论点句是否贯穿整体文章，所以此时最好请亲友或同学来聆听你总结文章的口头报告，以你的论点大纲（outline of points）做为导引。
13.3. 修改论证
当确定组织架构似乎没什么问题时，接著可以开始质问这个组织架构是否能反应出论证，或者只是由引文和资料拼凑而成的大杂烩。
13.3.1 具体指出你的论证
回到你的主要及次要论点的大纲，先核对文章的组织架构是否反应其论证的组织架构：
- 确定那些理由是否为每个章节所支持的主要宣称。如果不是，那么你在「用来组织文章的论点」与「论证中宣称的结构」（the structure of claims in argument）之间，便失去联系了。
接著检视你的讨论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论证里的分析。
在每一章节，具体指出任何你从一手或二手资料中记录下来当作证据的东西，包括总结、段落、引文、事实、图形、图表、表格等。
现在，略过这些，浏览其余的部分。这么做是在寻找你分析、评价及判断的表达方式（expression）。
如果剩下的远少于忽略掉的，那么你可能缺乏具重要实质内容的论证（substantial argument），而只是弄出一堆资料和总结的拼盘。如果有时间，回到第七至第十一章，在报告中强化你自己的贡献。
13.3.2 评价论证的品质
现在询问几个较困难的问题。假定读者能领会你论证的结构，有什么可能会让他们拒绝你的论证？为了理解这一点，你必须评价自己的证据、意见，以及最困难的部分——评价你的论据（如果你需要复习，请参阅第七至第十一章）。
- 你的证据是否可信，且清楚地连系到你的宣称？如果你已接近定稿阶段，再去找更具代表性或更精确的证据可能为时已晚。
而如果你正使用你找到的所有证据，除了加强其充分性及适当性（sufficiency and appropriateness）外，你也不能再做什么了。但是可以检视其他地方：
- 对照你的笔记来检查资料及引文。
- 确定读者了解引文和资料与你的宣称如何相关。
- 确定你没有跳过论证的中间步骤（特别复习第 152-153 页）。
你对自己的论证是否给予适当的条件限定（qualified）？不要犹豫是否该在适当的地方加入或许（probably）、大多数（most）、经常（often）或可能（may）等这类模棱两可的字眼。
你的报告是否看起来比较不像论敌之间的争辩，而更像是亲切但有自己想法的学者之间的对谈？读者想获悉理由而非去挑战你，因为他们不过是想知道得更多：为什么你相信那个？但……又如何？你的宣称强而有力吗？你能否解释这些证据如何与你的宣称产生连系？仔细检视你的论证，并对这类问题质疑（复习第168-174页）。
最困难的问题：还有什么论据是你没有清楚呈现的？即使读者相信你的理由乃基于可信的证据，还有什么是他们在接受你的宣称之前必须相信的（复习第186-189页）？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当你已经具体指出论点的每一节和小节，在页边空白处写下你认为读者必须接受的最重要而尚未陈述的论据。然后自问，他们是否会要求或你自己是否要求更明确地陈述。
13.4 最后一步
在第六章后面有关「快速阅读」(speedy reading) 的【速诀】里，我们描述如何浏览资料的要旨，检查它们是否提供任何有用的东西。把你的文章拿给别人以同样的方式浏览，要求他们为你描述文章的要旨。如果读者能够轻松地阅读你的文章并正确地描述其要旨，你可能完成了一篇组织架构良好的文章。如果读者没有办法的话……（唉，我们也没办法了！）
【速诀】：标题与摘要
标题（Titles）
标题是读者首先阅读到而作者最后修改的部分。大多数作者常用几个字来指出文章与什么「有关」(about)，标题只有在帮助读者明确地了解接下来的正文内容将会是些什么的情况下才发挥作用，比较下述两个标题：
「隔离但平等」主义的经济根源
Economic Sources of the "Separate but Equal" Doctrine
平等的权利，不平等的教育：
经济种族主义做为「隔离但平等」主义的一个根源
Equal Rights, Unequal Education: Economic Racism as a Source of the "Separate but Equal" Doctrine
从暂行标题（第 45-46 页）开始，然后加以润饰，让它对读者阅读有所帮助。暂行标题应该介绍你的主要宣称中的关键主题，也就是当你检查关键的概念性主题之连续性时所圈起来的部分。当读者看到标题中的概念出现在文章里，尤其是出现在你的主要宣称时，他们会觉得正文符合他们的期待。（顺便一提，两行式标题会具较大的余地来具体指出文章中的关键术语。第一行以冒号结尾，以引出更具体的第二行。）
摘要（abstracts）
在某些领域里，特别是自然科学及社会科学，文章常以摘要为开头。摘要是告诉读者期待接下来会是什么的简短总结。它应该比导言短，但仍需具导言所言之三要点：
- 陈述研究难题。
- 宣告关键的主题。
- 以陈述中的主要论点或以预告整篇文章论点的起点式论点来结尾。
不同领域的摘要有所差异，但基本上不出下述三种模式。不妨问问老师或参考标准期刊，以确定你所属的领域该使用哪种模式。
1. 脉络 + 难题 + 主要论点
这种摘要是个简略的导言。以一、两个句子起头来建立先前研究的脉络，接著以一、两个句子陈述难题，然后以研究的主要结果来结论：
一直以来，关于电脑的通俗看法认为，以字元为基础的使用者介面，比图形化使用者介面（GUI）更能促进较为重大的工作，这个信念由Hailo（1990）所确立的。〔脉络〕
但 Halio 的研究因他试图证实这个说法而有偏误。(难题)
在本研究中，并未发现使用以字元为基础的介面（MS-DOS）与使用图形化介面（Macintosh OS）的学生其表现有差异。〔论点〕
2. 脉络 + 难题 + 开展式论点
这个模式除了只陈述一般性质而不指出具体结果外，与前一模式相同：
一直以来，关于电脑的通俗看法认为，以字元为基础的使用者介面，比图形为基础的使用者介面（GUI）更能促进较为重大的工作，这个信念由Hailo（1990）所确立的。〔脉络〕
但Hailo的研究因他试图证实这个说法而有偏误。〔难题〕
这个研究测验 38 个使用以字元为基础的介面（MS-DOS）或以图形为基础的介面（Macintosh OS）的工商传播学学生的表现。〔开展式论点〕
3. 总结 (summary)
总结陈述了脉络与难题，但在报告研究的结果之前，它概述文章的其余部分，强调支持结果的证据、或用来获得该结果的程序及方法：
一直以来，关于电脑的通俗看法认为，以字元为基础的使用者介面，比图形化使用者介面（GUI）更能促进较重大的工作，这个信念由Hailo（1990）所确立的。〔脉络〕
但 Halio 的研究因他试图证实这个说法而有偏误。〔难题〕
在这个研究中，38个来自同一个技术传播班级的学生被随机分派到两个电脑室，其中一组使用以字元为基础的介面（MS-DOS），另一组使用图形化介面（Macintosh OS）。制作出来的档根据三个判准来评价：内容、格式，与熟练。〔总结〕
就任何一种判准而言，这两组都没有显著差异。(主要论点)
几年后，有些研究者可能会搜寻你所完成的研究。这种搜寻是藉著电脑寻找文章标题及摘要中的关键字。所以当写下自己的标题与摘要时，想像著自己的研究该如何被搜寻，一个研究者应该搜寻哪些关键字？把这些关键字放到你的标题和摘要里。
本章的内容源自第四章所介绍的概念，将以如何诱发读者阅读动机的难题来介绍你的研究报告，以及以如何强调其重要意义的方法来进行结论。强而有力的导言与结论，是有助于读者了解你的研究重要意义之利器。
当进行第一次，甚至第二、第三次的修正稿后，便可以开始进行修改暂行导言（working introduction）的工作，让读者知道你要带领他们到哪里，以及为何他们应该到那里。许多作者认为这意味著遵循古老的忠告：以时髦漂亮的话语吸引读者的注意力。这个忠告并非毫无用处，但读者阅读研究报告时所期待看到的，不会只是漂亮的话语而已。引起读者注意的是他们认为亟需解答的难题，而让他们保持注意力的是认为你已找到解决方案的期望。
本章将说明怎么写出一篇导言，以让读者明了该期待什么以及为什么应该在乎，进而能更快速地阅读并更理解你的研究。我们也会阐述如何总结你的研究，使读者阅毕后，不但对你的宣称有更清楚地了解，对其重要意义也将有全新的评价。修改导言和结论的时间，可能是进行修正时最重要的一部分。正如前面我们所提，你可以随己所愿与「我不同意」的读者继续对话；但若读者耸耸肩说道：「我不在乎！」，那么你便失去这群读者。
14.1 导言的三个要素：
不同的研究社群有不同的惯例，而其中最显著的差异似乎表现在导言的写作上。我们以下列文化批判、电脑设计及法律史三个领域的例子来做说明。这三篇导言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有异，其实结构相似：
(1) 为什么机器不能更像人？在《星舰迷航记：银河飞龙》（Star Trek: The Next Generation）的每一集里，生化人戴塔（Data）几乎都会寻思人之为人的所以然。在《星舰迷航记》的原著里，半水星人史波克先生（Mr. Spock）也提过类似的问题，而他做为人的身分也因其机械般的推理与缺乏感情而备受质疑。事实上，戴塔和史波克仅是近来被用以揭示人性的「拟似人」(quasi-persons)。同样的问题已从《科学怪人》(Frankenstein)到《魔鬼终结者第二集》(Terminator II)之类的怪物所提出。但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他们努力想成为的人类角色通常都是白种人而且还是男性？以文化的诠释者而言，此现象是否心照不宣地强化了我们对「正常」(normal)人的刻板印象？事实上，渴望成为模范人（model person）似乎是由西方标准所界定的，排除了世上大多数人的想法。
(2) 做为持续的品质改善计划（Continuous Quality Improvement, CQI）的一环，Motodyne 公司打算重新设计他们 Unidyne™ 线上协助系统的使用者介面。这个介面的规格要求自我说明图示（self-explanatory icon），以让使用者毋需辨识标号（identifying label）就能确定这些图示的功能。Motodyne 公司对目前的图示套件已有三年的经验，但仍然没有关于自我解释图示的资料。因为缺乏这类资料，所以无法决定哪些图示要保留或重新设计。本文提供了 11 种图示的资料，并指出其中 5 种并无自我解释的功能。
(3) 1780 年在美国境内被逮捕的英国间谍 John André 少校，在现今社会中会被处以绞刑吗？虽然被视为一个高贵的爱国者，但他仍须接受军法判决的制裁。我们的传统随著时间的推移而改变，但对间谍的惩戒却没有改变。这是唯一处以死刑的罪行。不过，高等法院最近驳回民法判例的强制死刑判决，产生了是否适用于军法判例的暧昧性。如果法院的决议也适用于军队，则国会可能必须重新修订《军事审判法》(Universal Code of Military Justice)。本文认为情况将会是如此。
这三篇导言的题目和难题，与其所预设的读者虽皆有异，但在差异的背后却是各领域读者在所有导言中，都欲共睹的共通修辞模式（rhetorical pattern）。这个共同模式包含三项要素：
- 构成脉络的背景（contextualizing background）。
- 有关难题的陈述（statement）。
- 对难题的回应（response）。
并不是每篇导言都具备这三项要素，但大多数导言都是如此，而且至少都会包含难题的陈述。
前面三篇导言中都可看到「脉络+难题+回应」的结构：
（1）开场背景：为什么机器不能更像人？……同样的问题已从《科学怪人》到《魔鬼终结者第二集》之类的怪物所提出。
难题：但真正的问题是……此现象是否心照不宣地强化了我们对「正常」人的刻板印象？
回应：事实上，渴望成为模范人，似乎是由西方标准所界定的，排除了世上大多数人的想法。
(2) 开场背景：做为持续品质改善计划（Continuous Quality Improvement, CQI）的一环，Motodyne 公司打算重新设计他们的 Unidyne™ 线上协助系统的使用者介面……Motodyne 公司对目前的图示套件已有三年的经验。
难题：但仍然没有关于自我说明图示的资料。因为缺乏这类资料，所以无法决定哪些图示要保留或重新设计。
我说明的功能。
(3) 开场背景：1780年在美国境内被逮捕的英国间谍 John André 少校，在现今社会是否会被处以绞刑？……这是唯一会被处以死刑的罪行。
难题：虽然高等法院最近驳回民法判例的强制死刑判决，产生了它们是否适用于军法判例的暧昧性……国会可能必须重新修订《军事审判法》。
回应：本文认为情况将会是如此。
导言中的每个要素都扮演著帮助读者了解与引发读者阅读动机的角色。接下来将依序讨论。
14.2 建立共同背景
我们把构成脉络的讯息（contextualizing information）称为共同背景（common ground），它在读者与作者之间，建立了有关作者所提出议题的共同理解。共同背景还有更关键的作用，我们以一则童话故事的开场白做最佳的说明：
在一个阳光普照的早晨，心情愉快的小红帽蹦蹦跳跳地穿过森林，走在通往外婆家的路上，突然间一只饥饿的大野狼从树丛后跳出来，吓坏了小红帽。
正如大部分童话故事的开头一样，这个开头建立了一个稳定的、没有疑问的、甚至是快乐的状态。
稳定的状态：在一个阳光普照的早晨，心情愉快的小红帽蹦蹦跳跳地穿过森林，走在通往外婆家的路上〔稳定的情境〕（想像一群蝴蝶随著长笛和小提琴的乐音绕在她头上飞舞）。
这个稳定的状态接著被一个难题所干扰或中断：
中断的难题（disrupting problem）：……突然间，一只饥饿的大野狼从树丛后跳出来〔情境〕（想像长号、大号与低音提琴轰然齐奏），吓坏了小红帽（如果小朋友沉迷在这故事里的话，也会被吓到）。〔损失〕
接下来的故事展开这个难题，并在最后解决了这个难题。
虽然各研究报告可能不太一样，但大部分导言都依循相似的策略：以一个共同背景的稳定状态开头，包括表面上不成问题的研究解释，以及所属社群对某个熟悉题目共识的一个陈述。作者接著以一个难题来中断这个稳定状态：诸位读者，您以为自己知道些什么，但您的知识是有瑕疵或不完整的。
(3) 开场背景：英国间谍 John André 少校……在现今社会是否会被处以绞刑？……（间谍罪）是唯一会被处以死刑的……。
难题：然而，高等法院最近驳回强制死刑判决……。
并非所有的研究报告都以共同背景来开场。底下这个导言便直接以难题起头：
近来发现我们过去并未完全理解使臭氧层变稀薄的化学作用过程，我们可能误把氟氢碳化物当成主要的原因。
许多读者发现这个难题已足以激发他们继续阅读下去。作者也可以提出先前研究中没有疑问的情境，以增强修辞效果。不是只将读者导向这个题目，而是更具体地产生你可以使其瓦解的明显稳定状态：
环境破坏的研究增加了我们对诸如酸雨和二氧化碳堆积等许多化学作用过程的知识，让我们对它们在生物圈产生的最终作用有更清楚的理解。〔共同背景〕(听起来不错)
但近来发现我们过去并未完全理解对使臭氧层变稀薄的化学作用过程。〔使情境不稳定〕
我们可能误把氟氢碳化物当成主要的原因。〔损失〕
现在不只有一个，而是有两个理由能够激发读者继续阅读这个难题的兴趣：一个是难题本身，另一个则是对该难题的无知。
共同背景可以描述为一种普遍的误解：
一般人都相信，11世纪的十字军东征是由收复基督教圣地的宗教狂热所激发的。〔共同背景〕事实上，若政治并非主要动机，至少也是部分动机。
或是最新的描述但可能是瑕疵的：
很少有社会学概念像天主教教义声称其具有对抗自杀的保护作用一样，快速地失去学界的青睐。这曾是社会学的基本信念之一，却因欧洲和北美的一系列研究而饱受质疑……〔共同背景〕然而，某些研究仍发现宗教的作用……。
或者指出对难题本身的一种误解：
美国的教育致力于教导小孩批判地思考，提出问题而后求证答案。〔共同背景〕
但批判思考的范畴，长期以来已受基于时髦和特殊兴趣的各种专案计划所主导。除非我们体认教导批判思考并无保证成功的方法，否则教育无法达成我们所希冀的目标。〔难题〕
许多缺乏经验的研究者草率地处理共同背景，他们认为可以像撷取一场课堂对谈的结语一样来做为报告的起头。这样的导言是如此简略，以至于同上一堂课的其他人才能理解。比如底下这一段：
从 Hofstadter 未能注意到数学、音乐及艺术间差异的争议来看，对《体现心灵》(The Embodied Mind) 的剧烈反应一点也不令人惊讶，究竟是什么引爆争议比较不清楚。我认为：对于人类心灵的解释必须是跨领域的。
当草拟导言时，想像你是写给另一个人看的，这个人读过同一本书且思考过某些相同的议题，但他不知道你在某一堂课里发生了什么事。
14.3 陈述难题
当建立了共同背景，你可以用一个难题将之打破。如同我们在第四章所说的，研究难题的陈述包括两个部分：
- 未能完整地明了或理解某种情境（condition），以及
- 未能完全明了或理解各种后果（consequences）。
你可以直接地陈述情况：
Motodyne 公司没有资料显示哪些图示具有自我说明的功能。
或者你可以用间接的问题来暗示这个情况：
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些角色总是白种人而且还是男性？
只有接著详细说出某种后果来回应「那又如何？」时，这个无知或误解的情况才会是一个完整（full）研究难题的重要部分。你可以陈述某种损失来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没有这种资料又如何？
欠缺这种资料，我们将无法决定哪些图示要重新设计。〔损失〕
或者可以把损失转换成效益（benefit）：
有了这种资料，我们便能决定哪些图示要保留，哪些图示需要
14.3.1 何时该明确地陈述情境？
有时候所处理的难题是如此熟悉，以致只要点出情境就够了。这类情境常在数学和自然科学的领域里发生，其中许多研究难题是众所周知的。例如下述可能是分子生物史上最重要的论文简略导言——克立克和华生发表 DNA 双螺旋结构的发现：
我们想提出去氧核糖核酸（DNA）盐的结构。这个结构的种种新奇特征具有重要的生物学意义。Pauling 和 Corey 曾发表关于核酸的结构，他们发表之前的手稿曾无私地让我们先行读过。此模型包括三条缠绕的链，磷酸盐在纤维轴附近，而碱基在外面，这个结构无法令人满意……。
克立克和华生预设读者并不知道 DNA 这种结构，故透过宣称提出 DNA 结构，因为知道读者对这个难题极感兴趣，所以不需加以特别说明。(注意，他们透过提及 Pauling 和 Corey 的不正确模型而提出一个难题来解决。)
在自然科学和大部分的社会科学领域，研究者常在处理读者相当熟悉的问题。即使如此，除非告诉读者，否则他们并不知道你所要处理的问题，对他们而言，其知识有如何的特定缺失。在人文学科及某些社会科学领域，研究者通常在处理他们独自发现或甚至是他们创造出来的问题，这些问题让读者感到新鲜甚或惊奇。若是这样，你必须清楚说出你认为读者无法解决但应解决的某种知识空白或理解上的瑕疵。
它，因为他们将因该难题未能获解答而蒙受损失，因获得解答而得到效益。有时候可以强调你的研究能帮助读者避免实质的损失（请看67-71页）：
去年大河市当局同意该市将因港边开发计划并入税基而获益。然而，此论证几乎欠缺经济分析的根据。如果委员会投票决定此合并案却不了解合并将为该市带来什么损失，委员会即可能让大河市原已恶化的财务雪上加霜。若把扩建学校与下水道和自来水服务一同列入市政法规的额外负担纳入分析，这个合并案将不如委员会所预期的有利。
这是应用研究中看到的难题类型。忽视之处（没有经济分析）竟然影响实质的后果（非预期的损失或效益）。
在纯研究中，可能不以金钱而改以更严重的知识瑕疵或误解，或者更容易理解的效益来说明损失时，也提出了同样类型的难题，
自1972年以来，美国城市合并邻近高消费地区以维持税基的做法，通常带来令人失望的经济效益。如果事先进行基本的经济分析，结果则是可以预测的。合并运动（annexation movement）是一项案例研究，此项研究显示地方层级的政治决策为何未能运用专业资讯，令人困惑的是为何市政当局未寻求专家协助来发现问题。倘若我们可以了解城市当局无法运用基本经济分析的原因，我们或许也能理解他们在其他方面的决策为何往往归于失败。这篇报告分析了三个城市合并周围区域但轻忽经济分析而致失败后果的决策过程。
14.3.3 检视情境和损失
在第四章建议了一种测试方法，来评估你是否已清楚表达未解决的难题所导致的损失。在陈述所忽略或误解情境的句子后，追问「那又如何？」。若在「那又如何？」之前好像引出了问题，而在「那又如何？」之后好像有所解答时，那么你已具有说服力地把难题表达了。
Motodyne 公司对目前的图示套件虽已有三年的经验，但仍然欠缺关于自我解释图示的资料。〔那又如何？〕因为缺乏这类资料，所以无法决定哪些图示要保留或重新设计。
亚拉摩战役的相关故事在墨西哥和美国有不同的版本，但即使是美国版本在不同年代也有差异，〔那又如何？〕那么，嗯……。
欲答复这个问题不只困难，还会让人不快，甚至令人尴尬。如果你爱上了亚拉摩战役的故事，可以研究它来获得心灵满足，除了你自己，无须向任何人辩护你的爱好：我只是想了解它。但对于其他要评价你的研究者而言，必须让他们「接受」研究的重要意义。否则，他们为什么要将时间耗费在你的研究报告上？
如果为了某个课程而撰写一份报告，授课老师有义务阅读报告，但若读者是你的研究社群时，必须说服他们：你的难题就是他们的难题，若他们仍不清楚——比如说那些亚拉摩的故事如何发展，好莱坞如何把这些故事变成神话，则他们将遗漏他们身为北美洲人的某些事物。
当然，有些读者仍会追问：那又如何？我又不在乎神话和故事或是我们的身分。对此你只能耸耸肩告诉自己：对牛弹琴。但成功的研究者知道如何发掘并解决有趣的难题，以及如何让读者信服。同样重要的技巧是知道去何处寻找能领会这类你已解决的难题之读者。
如果确定读者知道你提出的难题之后果，你可以决定不言明这些后果。克立克和华生并没有具体说明各种损失或效益，因为他们知道若读者不了解 DNA 的构造即无法理解遗传学。若克立克和华生再指出这些损失，似乎是多此一举。
如果你正在处理第一个研究计划，一位通情达理的老师不会期待你详细地表达难题，因为你可能对其他研究者有哪些重要的想法仍摸不著边际。但如果你能以一种方式展现自己解答的决心，清楚地陈述自己不完整的知识或瑕疵的理解，则你已朝此方向迈出一大步。当你能够指陈解决这个有瑕疵的理解之重要性，显示对该事有较好理解将对另一件更重要之事有更好的理解时（即便只对你自己而言），那么你又跨出了更大的一步。
14.4 陈述答复
当作者以一个难题来打破读者稳定的背景知识时，他们会期待作者解决这个难题。你可以清楚地陈述你的解答要旨，或者间接承诺他们稍后你会提出解决之道。读者会在导言的最后几句寻找作者的回应，作者可以用一、两种方式来陈述。
14.4.1 陈述解决方案的要旨
作者可以明确陈述自己的解决方案。在导言中宣告作者的主要论点时，便生产了一篇「论点置前」(point-first)的论文（即使这个论点出现在导言的最后一句）。
环境破坏的研究增加了我们对诸如酸雨和二氧化碳堆积等许多化学反应过程的理解，让我们对它们在生物圈产生的最终作用有更清楚的理解。（共同背景）（听起来不错）
但近来发现，我们过去并未完全理解使臭氧层变稀薄的化学作用过程。〔情境〕（那又怎样？）
我们过去可能误把氟氢碳化物当成主要的原因。（损失）
我们已经发现碳的结合……。（解答的要旨 / 主要论点）
14.4.2 允诺解答
要不然，作者可以只叙述文章的研究方向来延伸主要论点的陈述，从而暗示将在结论中提出解答（复习第216-218页）。这种处理方式提供一个「开展式论点」（launching point）而产生了一篇「论点置后」(point-last)的论文。
环境破坏的研究增加了我们……的理解……但近来已发现……我们过去并未完全理解化学作用的过程。（情境）（那又如何？）我们可能误把氟氢碳化物当成主要的原因。（好吧，那你又发现什么？）在这篇论文里，我们描述一个迄今尚未有人发现的化学结合……。
这个导言并不是以论点或其解答的摘要，而是以一个允诺其后将有解答的句子将我们带入论文的主要部分。
最差劲的一种开展式论点，就是仅仅宣告题目：
本研究考察臭氧减少的化学作用。
若在研究报告结尾作者再提出该论点的好理由，得确定开展式论点不只是宣示题目而已，它应该同时提出解答的概念性大纲（conceptual outlines），或宣示一个计划，或是两者兼具。例子如下：
水力发电涡轮机的入水口和分流滤网虽有许多设计，但实地评估后并不符合成本效益。一个有力的替代方案是电脑模拟。为了评估水力发电分流筛网的水力效率，本研究将评估Quattro、AVOC及Turboplex等三个电脑模型，以确定在可靠性、速度和容易操作方面哪个模型最具成本效益。
这类规画模式普遍见于社会科学，但在人文学科中鲜见，所以许多人文学科的读者觉得这种导言很别扭。
14.5 快或慢？
作者面临最后一个决定是得多快提出难题，这得视读者已了解多少而定。在底下的例子里，作者在文章开头便直截了当先行宣告工程师之间的一项共识；接著在第二句中，作者迅速地打破这项共识。
挤压薄膜制动器的液膜力，通常是根据古典润滑理论的雷诺方程式而来。然而，在挤压薄膜制动器的设计中，增加转动机械的尺寸必须将流体惯性作用纳入考虑。
我们不知道「液膜力」、「雷诺方程式」等等是什么意思，但可以清楚地看出它的模式。
接下来也是作者处理专业概念例子。从我们比较熟悉的事物开始，暗示读者并不须具备太多的专业知识。
在水力发电开发中保护洄游性鱼类的方法是借由阻隔涡轮机入水口来分开水流……（再用110个字来说明阻隔）。由于阻隔效率取决于鱼类行为与水流的交互作用，我们可经由确定水力履性来评估阻隔设计……（用超过40个字来解释水力学）。本研究让我们更了解该技术的水力特性，而这将成为未来设计的指引。
当作者快速切入主题，意谓著读者与作者能力相当，而当作者慢慢导入主题，则意谓著读者所知道的比作者少。如果读者学识渊博而作者却慢吞吞地开场，看起来作者知道的太少。但若过早切入主题，却又好像没有顾及读者的需要。
14.6 组织整个导言
虽然像是套用公式（formulaic），但当掌握某种修辞模式后，作者就拥有更好的写作技巧。在此同时，也拥有一种能够辅助作者思考的工具。借由强迫自己完整地陈述你的难题，你必须去探索读者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以及特别是他们应该知道的。
现在你可能会因有太多的选择而不知所措，但其实都遵循著一个简单的「文法」。一个完整的导言只包括三个元素：
共同背景+难题+回应
你不需要同时运用这三个元素：
- 如果难题是众所周知的，可以省略共同背景；直接从难题的情境开始。
- 如果难题的后果是众所周知的，也可以省略。
- 如果想要表明你如何想出难题并加以解决，在结论中陈述你的主要论点；在导言的结尾，将你的答复安排成开展式论点。
就像所有结构分明的摘要一样，这种方式感觉有点制式化。不过一旦将这个模式实际运用到一篇真实的研究报告，读者届时不会看到格式，而只会注意到作者的实质内容。事实上，预期的格式（expected form）可以帮助读者找到他们所要寻找的实质内容。这个格式也能激励你更认真地去思考。
14.7 结论
并非每一篇研究论文都有形式上称之为结论的章节，但都会有一、两段文字做为结论。我们可以用写作导言的要素来写结论，只是把顺序反过来而已。
14.7.1 以主要论点开始
- 如果导言以主要论点结尾，于结论开头处再陈述一遍，但重述要更完整，而不应只是重复原先的导言。
- 如果你的导言是以开展式论点而非主要论点来结尾，于结论开头处陈述你的论点，并确定你使用了在导言结尾中所用的关键术语。
14.7.2 加上新的重要意义或应用
当你陈述宣称时，说明它为何具有重要意义：将难题的后果或论点改写成在导言中并未论及的另一项新的重要意义。这项新的重要意义应该是针对导言中「那又如何？」的另一个答案。
以下面这段结论为例，作者第一次提出最高法院对军法死刑判决决议的一个附带损失：军队可能必须改变其思维文化。
从最近最高法院驳回强制性死刑的判决来看，叛国罪的强制死刑显然是违宪的，而且必须经由国会进行修正。更重要的是，倘若《军事审判法》有所改变，将会挑战军队文化的一个基本价值：最严重的背叛处以最大的刑罚。国会必须去面对军队中何谓正义的普遍观念。
作者可以在导言中便言明这个意涵，当做高等法院新判例的一个潜在代价，但他或许觉得这个意涵太具爆炸性而不便过早提出。
在写结论时，小心不要太夸大某个可能的重要意义，以至于看起来像是你的主要论点。你可以用「顺便一提」之类的措辞，将之提出以厘清角色，当作你解答的一个附带的、可能的实际意涵。
14.7.3 加上对更多研究的呼吁
正如在共同背景中概述已进行过的研究，你可以在结论的结尾，呼吁更多的进一步研究。
初学者与资深者之诊断间的差异，清楚界定了他们成熟与发展的起点和终点。我们知道新手和老手以不同的方式来思考，但我们不知道新手的社会经验中哪些要素促成这个发展以及如何促成。我们需要纵贯式研究，以了解带领与指导（mentoring and coaching）如何影响成果，了解主动的解说与批判是否帮助新手更快成为熟练的诊断者。
当作者在结论指出还有什么值得进一步探讨时，是告诉读者你对自己提出的难题还没有定论，还有很多可以讨论，这让对话得以继续存在。那些追寻你建议的读者将会回顾你的作品、提出答复，并超越它。所以在写下最后几个字之前，想像有某些被你研究启发的人想跟进你的工作：你会建议他们做什么？什么是你想知道更多的？毕竟，这可以是你向来为自己找寻研究难题的策略之一（回顾第71-74页）。
许多作者发现开头第一、二句特别难以下笔，因而流于陈腔滥调：
- 不要引用辞典的条目来开头：《韦伯大辞典》将伦理学定义为……。如果一个字重要得足以在一篇研究报告中加以界定，那么辞典的定义是远远不够的。
- 开头不要夸大其词：几世纪以来，最博学多闻的哲学家都致力于解决……的重要问题。如果你的题材这么重要，它自会彰显出来。
- 不要重复作业的措辞。如果实在不知如何开头，就先拿个意义相近的句子暂代，俟修改时再删掉。
底下是第一、二句的三种选择。
1. 以令人印象深刻的引文（striking quotation）做为开场白
只有当引文的措辞与导言其他部分之措辞相似的时候，才采取这种做法。
「出于一种纯粹的感官之美，范艾克（Jan van Eyck）的作品发散出一种与被宝石催眠经验一样的奇特魅力。」
在这里，擅于遣辞用字的 Edwin Panofsky 认为范艾克的作品中有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的形象有一种魅力……。
2. 以令人印象深刻的事实（striking fact）做为开场白
那些认为富人减税可以刺激经济成长的人，应该考虑到下列事实：位于金字塔顶端1%的美国人所拥有的财富等于底部40%的人所拥有的财富。
3. 以一个相关的轶事（relevant anecdote）做为开场白
同样地，只有当措辞或内容与你的题目有关，而且能生动地说明你研究难题的某个面向时，才采用这种手法。底下这篇文章处理学校种族隔离政策的经济学：
Tawnya Jones 今年在乔治亚州的 Doughton 开始她的中学生涯。虽然她的同学大部分与她一样是非裔美国人，学校的制度在法律上被视为是种族整合的。但是除了少数贫穷白人和西班牙裔学生外，Tawnya 的学校仍像其母亲 1962 年就读时的被隔离且经济上受压抑的学校一样……。
当你以前述任一手法做为开场白的时候，确定使用的措辞可以导向你的脉络、你的难题，以及其难题解答的一个集中陈述。
以呼应（echo）结尾
藉著在结尾以另一事实、轶事或引文呼应你在文章开头时所使用的，你给予结论一个优美、甚至文雅的结局。举例而言，底下这段导言始于一句引文、一句强调唯心论与现代性主题的题辞(epigraph)。在结论的最后，作者以相似的引文来呼应这些主题（注意它的标题如何将关键主题兜在一起）：
弗兰娜莉·欧康诺（Flannery O'Connor）与种族歧视的精神基础： 苦难做为现代世界中的南方救赎〔标题〕
「我之所以会这么写是因为……我是特别拥有现代意识的天主教徒。」〔引文〕
虽然弗兰娜莉·欧康诺的故事让我们了解南方文化，但有些评论者认为她对种族的态度是「某种不完整发展之感受性」的产物，而「这类重要的社会议题从未是她的写作主题」。但这些评论忽略了……。（导言）
而结论如下：
因此我们可以看到，那些认为欧康诺无视种族歧视的人，并未看到她将种族歧视理解为一种更深刻的信仰危机，一种无法体认到苦难的疗愈经验之失败。这个洞识使她跻身于把现代世界视为精神沦丧的少数南方作家。就这个意义而言，重新阅读她的私人通信会发现……正如她在一封信里说的（1955年五月四日）：「在我心里想的是……黑人遭受的苦难对我们所有人的救赎特质……我（透过故事中的某个角色）想表达的是以一种全然物质的方式……存在的奥义。」〔结论〕
这种呼应手法看起来有点文譌譌的，但绝不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