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驳承认、学术回应与判准原则——布斯《研究的艺术》
节选出处：韦恩·C·布斯 等著，陈美霞、徐毕卿、许甘霖 译，《研究的艺术》（The Craft of Research），台北：巨流图书公司，2009年，第 183-202 页（第10章至第11章）。
10.1 质疑自己的论证
和承认其他观点一样重要的是，当你汇集自己的论证核心时，不要将焦点固著在这些观点上。因为当你努力想像每一个可能的替代方案时，可能会动弹不得。但是当论证核心成形之后，你就必须求助于自己的想像力，去创造出特别严苛的「同仁」，他们将超出你期待读者所做的而更有力地检视论证结构。
在这个练习中，你可能要将「论证即合作性探究」（argument as collaborative inquiry）的想法暂时放在一旁，但也不要把它想成一局对战，而是当成一场审判。以一种热衷于其他不同解决方案者的观点，来阅读你自己的论证。这相当困难，因为你太过熟悉、太过相信自己的论证。所幸，你必须质疑的问题大部分是可以预料的。
首先，质疑自己的难题，一如读者可能会质疑：
为什么你要那样界定难题？如果那真的是个难题，它所涉及的不会是你提出的问题，而是另外的议题。
为什么你认为这里一定有难题？如果难题没有解决，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损失。也许根本没有难题。
这是什么性质的难题？是概念性的或实务性的？或许应该以不同的方式来铺陈难题。
现在，质疑你的解决方案：
- 是否明确地提出某种解决方案？所支持的宣称要求了解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你的解决方案是概念性的，反之难题却是实务性的（或者反过来）。
假如你提出了一个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必须先决定是要找出答案，或是等候在过程中期待找到答案。如果选择在过程中找答案，千万不要对自己太放松：因为解决难题最佳的时机即是发现难题之际。
留意你论证中看起来薄弱但其实并不薄弱之处。例如，假若你预期读者认为解决方法的代价太高，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可以借由承认和回应来化解他们的担心：
我们承认同性恋的遗传因素，似乎就挑战了同性恋者的性倾向与自由意志之间的关联，然而实际上……。
接著是质疑你对论证的支持，首重在证据上。有些反对理由质疑你的证据：
我想要看到不同种类的证据。我们需要确实的数字，而非一些轶事。(或者，我们想要知道真实的人，而不是冷冰冰的数字。)
不正确：数字加起来不正确。
不够精确：所指的「许多」是什么意思？
非当前最新的资料：关于这个主题有最新的研究结果。
不具代表性：未在某处搜集资料。
不具权威性：张三在这个主题上并非专家。
然而，最棘手的反对理由常是：
支持，这个问题对研究期限很短者更加严重。学生们常自认已充分寻找所有的相关证据，但预期老师们并不会对此感到满意。最糟糕的是读者之所以抗拒某种解决方案，是因为他们所相信的论证事实上攸关其切身利益；一旦如此，可以预期他们会要求更多严谨的证据，多到你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找。所以，假如你觉得自己的证据并非无懈可击，读者拒绝你的论证之前你可能得稍加说明，坦承自己的证据不完美。
最后，读者可能会觉得你的宣称并非是从理由推展出来的，甚至会认为理由和宣称间是没有关联的。这个议题绝不能等闲视之，第十一章都在讨论这个议题。
简言之，汇集论证的关键步骤就是如同读者一样地检视它，甚至高于读者的做法作检视。研究者至少应针对读者可能会提出的最重要的反对理由，承认并回应它们。假如读者无法理解到作者曾严苛地检视自己论证，那么读者将进行此事。
10.2 针对论证找出替代方案
当承认你的论证有薄弱之处时，可信度反而会增加，因为读者了解到你不仅提出诚实的论证，而且也公正地面对它。这是一种防御性的策略，而非积极地让读者接受你的论证。因此，你必须臆测读者的观点，与了解他们是如何指出可能的替代方案。如果非常了解读者，这个工作就会变得轻而易举，即使必须猜测读者的想法，你也能够采取一些策略来帮助自己做好这项任务（此时，可以将读者们的定位重新转为友善且合作的形象）。
10.2.1 从资料来源找出替代方案
当阅读资料来源时，你可以找到他人如何思考的范例，这些范例即使与你的特定问题无关，至少和你的研究主题相关。留意那些不同于你采用的研究取向、著重问题不同面向等等的资料来源；特别注意你完全不赞同的部分：即使那些资料来源无助于你提出论证，但能够提供你不同的想法。留意资料来源所引用的替代方案，你可能需承认它们。最后，当你做完笔记后，仔细思考该作者如何以不同的方式看待你处理的这个问题。在总结中，你或许甚至得概略地叙述这些替代方案。
别因为认为证据不可靠或无关，便可以忽略它。如果你觉得读者可能认为该证据是有所关联的，你可以承认，但同时解释你为何不采用该证据，这是缺乏足够证据时的一种补强方式。做笔记时，假如你对那些和自己宣称不一致和不同宣称的支持资料投入同样程度的关注，不仅会更了解自己的问题，甚至更能预先考虑到论证中，对读者可能有决定性意义的弱点或限制。
10.2.2 三种可预测的替代方案
当研究者在原始资料中寻找替代方案时，必须尽可能找出可替代的证据、证据的各种注解、证据可信度的评价、结论、推理的方法等等。不过，有些读者可能会想到有三种替代方案。
「除了作者所宣称的原因，还有其他的原因。」如果研究者的论证涉及因果关系，请牢记，没有任何结果是由单一原因造成的，也没有任何原因会产生单一的结果。假如研究者宣称X导致Y，每个读者都能想出无数个其他因素，倘若没有这些因素，Y不会发生。如前苏联的瓦解可能部分原因是由于雷根总统扩充军队，迫使前苏联增加武装配备因而超过其经济所能负荷的程度之故。但是博学多闻的读者可以从数十年的经济萧条到政治腐败到自我毁灭的意识形态等等，列出许多其他的因素。所以，如果只强调一个原因，必须承认其他因素的存在。假如读者认为其他许多因素应该受到更多关注，研究者必须接受这样的观点，并说明为何强调自己提出的这项因素。
「不过，这些反例怎么解释？」不管研究者的证据有多么充分，读者可能都会想到一些他们认定的反例来削弱你的论证。所以作者必须先想到这些反例，然后承认那些可能最具说服力、特别是生动鲜明的反例。然后，说明为什么不认为这些反例会如读者所想的那样损及你的论证。如果你提出的宣称是有关变异性极大的现象（如气象资料），更须特别小心谨慎。不了解统计推论的读者会把焦点放在一个异常案例（aberrant case）上，即使该个案只是常态分配的现象。一次寒冷的美国独立纪念日（七月四日），并不能反驳全球暖化的宣称；而一次温暖的耶诞节，同样也不能证实全球暖化的宣称。
「我对X的定义和你不同，对我来说，X的意思是指……」要接受作者的宣称，读者就必须接受你的定义。假如你正在研究尼古丁成瘾，读者必须了解研究者所指的成瘾（addiction）是什么意思。只是一种强烈的渴望（craving）？还是许多人无法抗拒的一种渴望？抑或是没有人能够抗拒的一种渴望？你可以从字典里找到几行字的定义，也可以在医学参考书中找到几页的定义，但不管这些资料来源怎么说，读者会设法以符合他们观点的方式界定之。香烟制造商始终宣称香烟是不会成瘾的，因为许多人可以戒除；持反对立场者则宣称香烟是会成瘾的，因为许多人无法戒除。
当研究者的论证取决于有争议的术语意义时，以支持研究者解决方案的方式去定义它，然后提出支持你定义的论证（不要以「根据韦氏字典的定义，成瘾是指……」这种方式开始）。留意那些看似合理而你可能必须承认的替代定义。假如作者采用专业术语，而读者对这个专业术语也有自己的通俗理解（像是社会阶级或理论），研究者必须承认这项通俗的定义，并解释为什么自己采用专业的定义以解决研究者的难题。反之，假如研究者没有依内行读者所期待地使用专业定义，仍必须承认该专业定义，并说明为何采用比较通俗的定义。
10.3 决定要承认什么
假如作者对读者可能的提问、替代方案以及所持反对的理由，设想得不够完善，那么可能会面临一需要拿捏分寸的境地：承认的论点太多，会使读者无法专注于你的论证核心；承认的论点太少，又像是不重视甚至是无视于读者的存在。作者必须斟酌：要承认多少论点才恰到好处（just right）。
10.3.1 选择替代方案来回应
为了缩小你所列的替代方案或反对理由，请考虑下列的优先顺序：
- 读者对显而易见的缺失提出貌似合理的责难，而这些责难是你可以反驳的。
- 在你的专业领域中，其他可供选择的重要论证方式。
- 读者期望为真的其他结论。
- 读者理解的另外证据。
- 你必须加以解释说明的重要反例。
接下来，寻找那些可以让作者重述自己部分论证的替代方案。举例来说，假如读者针对你的定义想到一些例外，而事实上并非例外，那么承认读者的看法，并利用回应来强调你的定义：
有些人认为食物可能会成瘾，但是请记得，在这里我们的讨论只涉及那些以正常而言会成瘾的物质，而不是那些……。
或者，假如读者想到的替代方案与你的类似，就利用它重述你方案的好处。
考虑英语中心终身教职所需的成本，可以慢慢雇用有经验的兼职助理来担任「英语为第二语言课程」（ESL, English as a second language）的助教。助教当然可以改善情况，但那只就短期而言。假如我们现在只对问题提供治标方案，之后便难以产生动力去找出更持久的解决方案……。
最后，承认那些特别符合读者的替代方案，但只有在不带轻视地加以回应时，才这么做。与其贬抑读者所偏好的替代方案，不如略而不谈。
10.3.2 承认无法回答的问题
所有的研究者都害怕碰上他们无法回答的问题。如果发现缺陷却无法修补或是无法做出令人满意的解释，可以试著重新定义你的问题，或是重新建立论证来避开这些缺陷。但是如果做不到，就得面对棘手的决定。你可以忽略这个问题的存在，并期望读者不会注意到，但那是不诚实的。假如读者注意到了，麻烦会更大，因为你的能力会遭受质疑。假如读者认为你企图隐瞒问题，他们也会质疑你的诚实度。不管是哪种情况，对你的论证，甚至对你的学术风范和声望，都将是无法挽回的伤害。
面对无法回应的问题，我们的忠告可能有些天真，但却很实际。公开承认这些问题，并加以回应：
- 你论证的其余部分足以弥补它的缺陷。
- 当缺陷很严重的时候，进一步的研究将有助于为缺陷找寻出路。
- 当缺陷导致你的宣称完全无法被接受时，你的论证对问题提供了重要的洞见，并且提示了另一更好的解决方案还需要些什么。
有时候，研究者借由将「他们想要支持却无法支持」的宣称，转成以下假设：「人们认为可能是某个难题的解决方案，但结果却不是」，进而转危为安。他们接著解释为什么并非如此：
当陪审员听取诉讼案件时，站在受害者的立场，且陈述方式强调受害者遭受的苦难，陪审员似乎比较愿意去谴责被告。〔人们认定的难题〕那是原告律师最喜欢的标准诉讼程式。〔研究者导引的方向〕但是事实上，我们发现两者之间并没有关联性……。〔研究者想支持但无法支持的宣称〕
资深的研究者和教师都知道「事实」总是复杂与模棱两可的，而且总是有争议的。如果承认其限制，尤其是那些让你倍感困扰的限制，读者会对你的论证和你本人给予更高的评价。承认——藉著认可读者的观点，邀请他们与你进行对谈。
10.4 以回应来做为次要论证（subordinate argument）
作者对假想读者之深思熟虑后提出的替代方案和反对意见，必须以论证来回应。即使是最不足道的回应，对于所承认的部分，不管是接受、限制或拒绝，都提供了一个理由：
有些人认为食物可能会成愈，〔有待承认/拒绝的宣称〕
请谨记，我们在这里只讨论涉及正常而言会成瘾的物质。〔拒绝宣称的理由〕
有些人只要尝过一次巧克力，可能之后便无法抗拒它，但是比起那些只试过一次古柯碱后便立刻成瘾的人数，那些渴求巧克力的人数只是一小部分。〔理由〕
Chernowitz（1998）发现，只要接触过一次古柯碱，便会导致……。〔证据的报告〕
为了做出实质的回应，你需要完整的论证：包含多项理由、证据，甚至可能包括论据和额外的承认及回应。（就这一点来说，只要将承认和回应放入你论证的暂行规画中的适当位置即可。我们将会在第十二章中讨论应该将承认和回应放在初稿中何处。）
当你根据理由和证据给予回应而拒绝替代方案时，你「厚实」了论证，使自己的论证更丰富、更完整，进而提升了你论证的可信度，而不会过度简化复杂的议题。借由承认读者的替代方案和反对理由，将他们的意见带入你的研究报告，读者将尊重你和你的论证。不过就如同我们曾说过的，这是一个需要斟酌分寸的抉择：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唯有经验能告诉你，怎样才是恰如其分。因此，留意自己领域中的专家是怎么做的，并邀请读者给予批评和建议。
【速诀】：承认和回应的词汇
有些作者因为想不到任何可以承认的部分，所以无法承认替代方案。本章所提供的策略可协助研究者克服此类难题。此外，有些作者想到不同的反对意见或替代方案，但却害怕若承认这些意见，将会削弱自己的论证。事实上，大部分读者认为承认替代方案，反而可提高研究者论证的可信度。对于有些作者无法承认反对意见和替代方案的第三种原因是最容易补救的：他们可以猜想到一些反对的理由，但是缺乏适当的词汇来表达。接下来要讨论的就是词汇。当然（这也是其中一个常用的词汇），第一次使用这些词汇可能（may）会显得有些笨拙（「可能」是相当常见的承认词汇），但是（but）（一种典型的回应方式，以 but 或 however 开头），只要经常使用它们，很快地就会觉得这很自然。
加以承认
当你回应不同的宣称或反对意见时，可以先提出该宣称，然后驳斥它或详加说明。我们简略地提供这些措辞，顺序是从最不客气的到最客气的。（括弧和斜线代表不同的选择。）
- 你可以用尽管（despite）、不管（regardless of）、或虽然（notwithstanding）来引介反对意见或不同看法，然后加以驳回：
〔尽管 / 不管 / 虽然〕国会主张要减税，〔承认〕但是民众相信……。〔回应〕
同样的情况，作者也可以用虽然（although）、纵然（while）、即使
(even though):
〔虽然 / 纵然 / 即使〕香港有经济问题，〔承认〕但是东南亚仍保有稳固的……。〔回应〕
- 你可以用似乎（seem）、看起来好像（appear）、也许（may）、和可能（could），或是用一个副词，像是表面上好像有道理（plausibly）、说得通地（justifiably）、合理地（reasonably）、令人讶异地（surprisingly），或甚至是肯定地（certainly），间接表示承认：
林肯在信中所表达的〔似乎 / 看起来好像〕是抑郁的情绪，〔承认〕但是那些看到他的人……。〔回应〕
这个计划〔也许／表面上好像〕有些优点，〔承认〕但是我们……。〔回应〕
- 在承认替代方案时，可以将之归诸为一项未提及的资料来源，或是根本没有出处而降低该反对意见的重要性：
可以轻易地〔想到／臆测／声称／宣称／认为〕，税金应该要……。
有〔其他的 / 替代的 / 可能的〕〔解释 / 论证 / 理由 / 可能性〕。
有些证据〔可能 / 也许 / 能够 / 可以 / 确实〕〔提出 / 显示 / 指出 / 断言 / 引导我们思考〕，我们应该……。
- 你可以将替代方案归诸为较为明确的资料来源，而让它更有分量：
〔有些 / 许多 / 少数〕人〔可能 / 也许 / 能够 / 将会〕，〔声称 / 认为 / 质疑 / 宣称 / 谴责 / 反对〕古巴不是……。
研究者需要留意，有时候因为贸然贬低那些自己不同意的看法，反而会削弱自己的论证：
有些天真的（naive）研究者宣称……。
那位偶尔会粗心大意的（occasionally careless）历史学家 H，甚至还宣称……。
通常在回应时，应当不加指责，并且对事不对人。
- 你可以用被动语态或副词，像是无可否认地（admittedly）、被假定是（granted）、可以被确定的（to be sure），等等，以你自己的表达方式承认不同的看法，承认它的某些有效性。
我〔理解 / 知道 / 了解〕自由主义者相信……，但是……。
〔确实地 / 无可否认地 / 真实地 / 可以被确定的 / 无疑地 / 当然〕，亚当斯宣称……，但是……。
我们〔可以／能够／可能／也许／将会〕〔声称／质疑／宣称／猜想〕，在对艺术方面的花费会支援色情的……，但是……。
加以回应
用反驳的语言做为回应的开头，像是但是（but）、然而（however）、另一方面（on the other hand）。陈述完回应之后，要提出理由支持，因为那个回应是一项宣称。回应方式可以是委婉的（tactful），也可以是直接的（blunt）。
- 你可以对自己没有彻底了解而表示遗憾：
但〔我不是很了解……/我很难理解……/我并不清楚〕X怎么可以如此宣称，当……。
- 或是你可以加以注解，仍有一些尚未解决的议题：
不过，这里还有其他的议题…… / 尚未解决的难题……。
- 你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回应，宣称被认可的部分是无关的或是不可靠的。
也许它是具有洞察力的，但是它〔忽略／无关乎／不影响〕现
在这个议题。
但〔证据 / 推论〕是〔不可靠的 / 有问题的 / 无法令人信服的〕。
但论证是〔站不住脚的 / 薄弱的 / 杂乱的 / 过分被简化的〕。
但是论证〔漏掉 / 忽略 / 错过〕主要因素……。
你必须决定你应该用多强烈的语气直率地拒绝；假如替代方案对你来说似乎具明显的缺陷，就直接了当地拒绝它，但得要对事而不对人。
从逻辑上的错误入手（Addressing logical error）
当你认为读者对某议题可能欠缺思考周密，应该客气地指出。 下述是可能的情形：
该项证据是重要的，但是我们必须获悉完整证据的全貌。
它虽解释了部分的问题，但是此项问题非常复杂，单一的解释是不足的。
某些原则在许多情况下是适用的，但我们必须考虑被忽略掉的情况。
本章讨论的议题是有关理由和宣称之间的逻辑关联，其复杂性远超过作者想面对的，尤其对初学者而言更是如此。然而，从长远来看，每位研究者都应努力了解此议题。
研究者应该为读者提供最好的理由，而这些理由有足够的且可以取得的证据为后盾。不过，就算读者接受研究者的理由，假如他们认为研究者的理由和宣称之间毫无关联，他们仍会难以接受研究者的宣称。我们以论证的第五个要素——论据（warrant），来说明及示范理由和宣称之间的关联性。
论据，有时候我们称之为想当然尔（commonplace），是一种关于这个世界的常识概括，而每个人都将其视为不证自明，如「无风不起浪」。但是有些论据对于特定社群是非常明确，以至于形成该社群特殊的心智习惯；如「不同物种的生物几乎少有相同的染色体，我们因而可以下结论，它们比那些拥有较多相同染色体的生物，更早即产生分歧」。如同所有的想当然尔和心智习惯，有些时候我们会加以清楚地阐明，但更多时候我们认为那是理所当然。
在本章中，我们说明论据如何解释推论，如何知道何时必须陈述论据，以及如何提出论据并加以检视。不过，首需注意的是：在论证中，我们在理解和处理时，论据是最抽象、最困难的要素。每位读者都努力地想理解，修辞学的学者也热烈地讨论。所以，假如读到本章末了，你还是搞不太清楚的话，并非只有你才会如此（本书的三位作者也经常如此）。
11.1 论据如何产生作用
假设你的朋友提出底下的论证：
尽管国会增加预算以减少毒品走私，然而毒品走私的数量还是持续增加。〔理由〕显然地，我们正在浪费公帑。〔宣称〕
你的回应是：
尽管提高预算来预防走私，但是走私仍旧增加。为什么上述事实意味著我们正在浪费金钱？我不了解这个推论结果是如何产生的。
你的朋友为了说服你接受支持他宣称的理由，必须以一般性原理来解释为什么这个理由支持他的宣称。他的原理可能包含两个部分：一般情况（general circumstance），以及随著一般情况而产生的一般性后果：
当投入更多资源防止某种情况发生，但该情况的发生率还是持续增加时，〔一般情况〕那些资源就浪费了。〔一般性结果〕
如果你接受一般性原理（也可能不接受），就应该接受「该情况下的任何特定实例（specific instance）」和「该后果的任何特定实例」之间的相同关系。如果你接受「一般性后果是由一般性情况推导而来」，也就应该接受「特定后果是由特定情况推导而来」。
我们以下面的表格呈现论据如何「涵盖」理由和宣称：
| 一般情况 | 预期会导致 | 一般性后果 |
| 为了防止某种情况发生而投入更多资源,但是发生率还是增加。↓尽管国会预算倍增以减少毒品走私,然而毒品走私的数量还是增加。〔理由〕 | 因此 | 那些资源被浪费了。↓我们正在浪费公帑。〔宣称〕 |
| 特定情况 | 让我们推断 | 特定后果 |
箭头（↓）的地方意指我们认为
- 特定情况（尽管国会预算加倍以减少毒品走私，然而这个国家毒品走私的数量还是增加）是一般情况（为了防止某种情况发生而投入更多资源，但是发生率还是增加）的一个好例子。
- 特定后果（我们正在浪费我们的钱）是一般性后果（资源已经被浪费了）的一个好例子。
假如论据和理由是正确的，而且理由和宣称是论据的适当例子，那么宣称就必定是正确的。当然，如果你不接受论据的一般原理是正确的，那么论据也不会「产生作用」。若是那样的话，你的朋友要不就举个实例来说服你接受，要不就另外找一个你可以接受的论据。
通常作者提出论据是为了连结理由和宣称，这便是我们在这一章要聚焦讨论的。不过，您也可以提供论据说明证据如何和理由产生关联。既然理由是次要宣称，正如论据将一个宣称连结到支持宣称的理由，它也将一个理由连结到支持该理由的证据。
11.2 论据看起来像什么
实际上，撰写研究报告者用许多方式来陈述论据，从直截了当到迂回的方式都有：
如果问题持续下去，投入在预防的资源便被浪费了。
花了钱没有收获是一种浪费。
如果你仍然需要治疗，那么一点点的预防都是浪费。
不管透过什么方式陈述，论据总是包含两个部分：一是一般情况，另一为读者据以推想的一般性后果。这两个部分可以是有因果关联的（如，下雨造成街道潮湿）、某事为另一件事的征兆（如，礼多必诈）、一种行为的规则（如，过马路前要先看清楚左右两边）、一种定义（如，具有三个边的形状就是三角形）、一个推理的原则（如，充分的代表性资料是任何可靠的推论所必须的），或者是任何其他联结条件和结果的原理。
陈述论据的方式是最有用的，因为它清楚地区分论据具备的二必要部分：
$$ \text { 若 当 } \mathrm{X} \text { 时 ， 则 } \mathrm{Y} \circ (\text { Whenever } \mathrm{X}, \text { then } \mathrm{Y}) $$
这个公式帮助研究者检视一个特定条件和一个特定后果之间的关联。接著研究者便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重新陈述这个论据。
11.3 了解何时陈述一项论据
研究报告涉及无数项推理的原则，这些推理的原则大部分深深地镶嵌在我们的各种假定和默会知识中，而我们从不加以质疑。这也就是为什么研究者只在他们认为读者可能会质疑理由和宣称之间的关联性时，才会去陈述他们的论据。我们来仔细地看看下面这三个案例：
在这种情况下，明确地陈述这个论据，然后为之辩护，最好提及使用这些原则或为之辩护的权威人物。研究者不可能说服那些坚持反对立场的人，但至少承认自己的立场是有争议的，同时表示采取这个立场的并非只有研究者一人而已。
- 案例二：读者若不熟悉研究者所提出的论证类型，他们可能会寻找论据。
如果你以某领域专家的身分为非该领域专家的读者撰写文章，找出你使用专家才会使用的理由的地方。如果理由背后的原则只有专家才了解，用一个论据来加以说明。大体来说如果读者熟悉你的论证类型，也会找出你使用出人意表或不常见的推理方式的地方。即使读者接受某种非传统的推理原则，你也可以用明确地陈述论据并为之辩护的方式，来化解他们部分的抗拒。
- 案例三：当读者抗拒研究者的宣称，只因为不希望宣称为真时，那么读者可能更会质疑研究者的推理方式。
在这种情况下，写出预期读者会抗拒的理由和宣称之前，先用你认为他们可能会接受的论据做为开头。读者可能不会因此而变成比较喜欢你的宣称，但是你至少迫使他们发现自己的抗拒是不合逻辑的。例如，
同性恋必然有强而有力的遗传要素，〔宣称〕因为那些从未和同性恋者接触而长大后成为同性恋者，在他们还是孩童时候，他们的情绪和行为呈现许多同性恋者的特性。〔理由〕
有些读者抗拒该宣称，因为他们相信性倾向是一种自由意志，但是同性恋的任何遗传学根据，都可能削弱他们对同性恋在道德上的反对立场。作者可能无法战胜这些人的强烈信念，但假如该作者有充分的证据支持该理由，且作者一开始先说服读者接受连接理由和宣称的论据，那么他可以促使读者思考该宣称：
当孩子们表现出来的行为不是来自教导或模仿，而是自发性的，那么该行为即有遗传的基础。〔论据〕因此，同性恋一定有强而有力的遗传要素，〔宣称〕因为……。〔理由〕
如果读者认为论据和理由都是正确的，而且该特定的理由和宣称是论据的好例子，他们在逻辑上就不得不接受该宣称。如果他们不这么认为的话，研究者便没有任何合理的论证可以改变他们的想法。
您所不想说的内容反映您是什么样的人
当研究者提供自己专业领域中的论据，为读者解释他们不了解的原则时，是研究者体贴读者的表现。但是当研究者对于自己能陈述的论据保持沉默时，那同样是一种强势的姿态。论据清楚地表达出推理的原则，形成一个研究社群的智识构造（intellectual fabric）。所以，当研究者对领域中专有的论据避而不谈时，便将不明就里的读者排除在外，并暗示自己是个博学的内行人。论据以某种方式显著地影响读者如何察觉研究者的学术风范。
11.4 测试你的论据
当读者强烈地抗拒你的宣称时，要假定他们可能会挑战你的论据。思考下列这个小小的论证：
不同于一般的看法，我们相信在 19 世纪前半叶或更早，枪枝拥有权在美国少见，〔宣称〕因在他们的遗嘱中极少提及枪枝。〔理由〕回顾 1750 年至 1850 年，美国七州共有 4,465 份遗嘱，只有 11% 的内容有提及长枪或手枪……。〔报告证据〕
你可以预期有些人会拒绝接受这项宣称，这些人对美国的印象包括从革命前延续下来的普遍的枪枝所有权。他们即使接受遗嘱中极少提及枪枝的事实，他们依然反对：为什么「在遗嘱中极少提及枪枝」的事实是相信很少人拥有枪枝的理由？
如果作者能预期该反对的理由，可以论据起始：
在 18 和 19 世纪，人们习惯地将大部分家用物品列在遗嘱中，尤其是贵重物品，如枪枝。所以如果在遗嘱中没有提及某类物品，很可能他就未拥有该物品。
然而，当研究者陈述该论据时，应该反问自己三个问题：
- 该论据是正确的且有适当的限定条件吗？
- 该论据可应用于理由和宣称吗？
- 就读者而言，这个论证是适当的且有说服力的吗？
11.4.1 论据是正确的且有适当的限定条件吗？
如果读者认为研究者的论据有误，则欠缺任何理由和证据足以挽救研究者的宣称。
非人类生物不过是没有任何内在精神生命的生物体，所以不足以去怜悯或关心它们。〔论据〕用于医学实验的人猿，没有类似人类情绪或感觉的经验，〔理由〕所以我们不应该浪费经费使它们更舒适。〔宣称〕
半世纪之前，大部分的心理学家认为这个论据是正确的，但现今绝大部分的心理学家却不这么认为。
一个论据可能基本上是正确的，但是被描述得过于广泛，例如，上述有关枪枝所有权的论据即缺乏限制或界线：
在 18 和 19 世纪，家用物品被列在遗嘱中。
此种说法语气太强硬，退一步来描述，可能比较容易被接受：
在 18 和 19 世纪，那些被认为是贵重的家用物品，通常被列在遗嘱中。
这些测试同时可应用在需要产生论据的时候。一个好的原则是提出比理由和宣称稍具概括性的论据。避免使用这些字眼，像每个人（everyone）、所有（all）、从末（never）、和总是（always）。当理由和宣称是一般性的陈述时，对于论据的形成是个挑战。在这种情况下，论据必须更为普及。例如：
占星术的信念抗拒逻辑性的论证，〔宣称〕因为人们倾向于清楚地记住预言和日常生活事件之随机巧合，却无法记住更多失败的预言。〔理由〕
在「若当 X 时，则 Y」的形式中，我们可以借由重述特定理由和宣称而提出论据：
若人们清楚地记住占星术的预言和日常生活事件之随机巧合，而无法记住更多失败的预言，〔理由的部分〕他们对占星术的信念就会抗拒逻辑的论证。〔宣称的部分〕
我们同时修正两个部分，使论据更为普遍性：
当人们在推论一项明显的巧合时，〔理由的部分〕并未合乎逻辑地思考。〔宣称的部分〕
事实上，论据是科学决策的一项重要原则，但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是正确的吗？如果不是，将会出现例外情形，这不但让读者拒绝你的论据，也拒绝你的整个论证。
11.4.2 你的论据可以实际应用于理由和宣称吗？
对论据的检视所涉及的议题，逻辑学家和修辞学家的争论已经超过二千年了：论据如何有效地联结理由和宣称？当你的理由和证据有误时，你可以修正它们；而当它们不清楚时，你可以厘清它们。但是当有人说研究者的宣称缺乏论据（unwarranted），或用拉丁文的说法是「与前提无关的不合理推论」（non sequitur）的时候，你就必须分析自己论证的逻辑。这里有一个简单的例子：
杨过：你应该买把枪，因为你一个人住。
小龙女：为什么我一个人住，就表示我应该买把枪？
杨过：不管何时，当你住在不安全的环境时，你应该要保护自己。
小龙女：但是我一个人住不代表我的生活是不安全的。
小龙女抱怨，杨过提出的理由不是他论据理由部分的良好案例，至少对她来说，因为自己一个人住并非不安全的例子。
但是要检视其他的论证，会比较困难。举例来说，这里有一个关于充满暴力影像的电视节目对孩童的影响，其论证有微妙的缺陷（我们要提醒你，密切注意接下来的内容）：
几乎没有人会怀疑，当我们让孩子接触勇敢和慷慨的模范时，我们可以影响他们，让他们变好。既然这样，我们如何能否认，如果他们持续接触残酷的暴力影像时，不会受到影响而变坏？〔论据〕资料显示，12至16岁的孩子出现暴力行为的速度比任何其他年龄层的孩子来得快。〔理由〕布朗（1997）指出……，〔证据〕我们再也不能忽视此结论：当前电视节目的暴力，即使以卡通的形式呈现，对我们的孩子都具破坏性的影响。〔宣称〕
为了判断错误在何处，我们将论据拆解成二个部分，然后将理由和宣称列在下面。
| 一般性情况 | 预期会导致 | 一般性结果 |
| 当孩子持续暴露在残酷成性的暴力影像, ?资料显示,12至16岁的孩子出现暴力行为的速度,比任何其他年龄层的孩子来得快。〔理由〕 | 因此 | 他们受到影响变坏了。?当前充满暴力影像的电视节目,对我们的孩子具毁灭性的影响。〔宣称〕 |
| 特定情况 | 让我们推断 | 特定结果 |
现在我们理解特定情况并非一般性情况的例子：「出现暴力行为」不是「孩子持续接触暴力影像」的一个例子。同样地，特定结果不是一般性结果的好例子：「电视节目的暴力具毁灭性」，并非是「对孩子有比较不好的影响」一个例子，因为它太特定（specific）了。所以，即使所有的陈述都是正确的，也不意味著论证的正确，因为该论据既没有涵盖理由，也没有涵盖宣称。
为了修改论证，我们修正理由和宣称以符合论据（或使论据符合理由和宣称）：
几乎没有人会怀疑，如果让孩子接触勇敢和慷慨的模范，可以影响他们让他们变好。既然这样，我们如何能否认如果他们持续接触残酷的暴力影像时，不会受到影响而变坏？〔论据〕资料显示12至16岁的孩子出现暴力行为的速度比任何其他年龄层的孩子来得快。许多因素导致这些暴力行为，然而我们不能忽视此结论，因为电视节目是孩子接触暴力行为影像的主要来源，〔理由〕他们因为这些电视节目而变得暴戾。〔宣称〕
这个证据和宣称似乎比较接近论据：
| 一般性情况 | 预期导致 | 一般性结果 |
| 当孩子持续接触残酷的暴力影像时,↓电视节目是孩子接触暴力行为影像的主要来源。〔理由〕 | 因此 | 他们受到那些影片的影响变坏了。↓孩子因为这些电视节目而变得暴戾。〔宣称〕 |
| 特定情况 | 让我们推断 | 特定结果 |
但是，一个强烈想要使论证脱轨的读者，可能还是会反对：
等等！事实上，你的理由并不符合你的论据。暴力行为的影像的确在电视节目中出现——这是事实，但是，读者不相信那些影像是「残酷成性的」。许多暴力行为的影像是卡通化的。因此，你的论据无法涵盖你的理由，因为你的理由并非你论据的好例子。进一步看，你的宣称——「变得暴戾」——比「受到影响，变坏了」更极端。它太特定了，远超过你论据所允许的宣称。
我们说过，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11.4.3 论据对读者的研究社群来说是适当的吗？
法律系学生有一门令他们痛苦的课程，就是学习做出法律论证（legal argument）。他们发现有许多我们大多数人相信的普通论据，在他们法律推理的世界里没有容身之处。例如，他们刚进入法学院时，如同我们多数人一样，抱持常识看法，我们可以用论据形式陈述如下：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做出不公平的事情时，法律机关应该加以纠正。
但是法律系学生必须舍弃这种常识性的论据，因为其他的论据可能更有力。例如，
当您没有遵守法律上的义务时，即使是不小心的，您也必须承受后果。
更特定地，
当老年人忘了缴不动产税时，别人可以买下他们的房子缴回税金，并把他们赶出去。
虽然违背他们高尚的本性，但法律系学生必须学习，所谓的公正并不是我们大多数人希望如何，而是法庭认定如何。
论据帮助研究者了解，为什么重要的议题是这么无止尽地受到争论：为什么当研究者觉得自己有一个无懈可击的论证时，读者还是会说，等一会儿，关于……？你的证据认为……，我不同意。
甚至更麻烦的是，读者可能会提出相竞的论据：
当工会想要表达他们的政治观点时，他们在宪法保障下有权这么做。地方教师工会相信房地产税应该提高，因此他们有权利参加校务委员会会议表达意见。
当一个团体中不是无异议时，这个团体不应该表达尚有争议的意见。地方的教师工会并不是每一位成员都认为房地产税应该提高，所以参加校务委员会会议表达意见是不应该的。
我们可以提出什么理由和证据来证明上面的论据？有哪些较高层次的论据可涵盖这些理由？在所有我们与他人不同的意见之中，涉及论据的争议通常是最剧烈的。
11.5 挑战其他人的论据
如果说服读者接受一个新的论据是困难的，那么让他们放弃一个他们相信的论据就更困难了。假如你将论证的证据建立在挑战读者原则的基础上，那么便从想像读者会如何防卫你想要挑战的论据开始。例如，一位经济学者可能宣称：
Zackland 的人口总数应该要控制，〔宣称〕因为人口总数超过他们的资源，正朝向灾难进行。〔理由〕当一个族群的成长超过他们的资源时，只有降低族群人口数，才能挽救这个国家免于瓦解。〔论据〕
假如某个人挑战这个论据，他可能以经济学的分析来支持自己的看法：
当 A、B 和 C 国人口超过其平均数后，每个国家都瓦解了。他们试图借由人口控制外的所有方法来避免瓦解，但结果并不好。〔理由〕当社会达到人口数超过资源的临界点时，他们唯一可以避免瓦解的方式是降低人口总数。〔宣称 / 论据〕
但是宗教人士可能以基于道德原则而非经济学原则的论据所支持的宣称，挑战该论证：
无论经济的后果是什么，都不会有任何差异。阻止已婚夫妇生育孩子是不道德的。〔宣称〕当人们被忠告要违抗上帝在圣经中给我们的旨意时，这个忠告是有罪的。〔论据〕
第三个人可能也不同意控制人口的看法，而提出另一种不同的论据：
只要我们重视有限资源的问题，我们就能够解决。
若问第三个人，是什么支持这样的论据，他可能会说，「嗯，我相信事在人为的态度。这就是美式作风……」。最后这个论据并没有资料或宗教信念支持，而是基于文化的情况。这三个不同的论据，各自受到不同的方式支持：经济资料、天启真理的体系、文化传承。若要挑战这些论据，你必须针对各个论据的特点来挑战它们所支持的论点。
因为论据是建立在根本不同的推论原理上，你必须用不同的方法挑战它们。
以经验为基础的论据
被要求为一个以经验为基础的论据辩护时，我们得参考日常生活经验或别人的可靠报告。
无风不起浪。
当某些杀虫药剂溶入生态系统里，使野鸟的蛋壳变得非常脆弱，只有少数小鸟被孵出来，鸟群的数量因此也下降了。
挑战：要挑战上述论证，你有三项选择，三项选择都有难度：（1）找出一些不会被驳斥为特例的反例；（2）挑战他们经验的可靠程度；（3）质疑其证据和论据无关。假如你有好的反例，就选第一种策略。你可以在不直接贬损读者的经验或推理的情况下质疑他。对于另外两种策略，你必须和读者正面交战。
以权威为基础的论据
我们相信某些人是因为他们的专业知识、地位，或领袖魅力。
当权威 X 说 Y 如何，Y 就一定是如此。
挑战：挑战权威是困难的。最轻松也最友善的方法是用以下这个方式辩称：在这方面，权威者不会拥有所有的资讯，或此论据超过他主要的专长。最直接的方式是提出不接受他论点的好理由，因为在这方面他并没有什么权威。
以知识与信仰体系为基础的论据
这些论据受到定义、原则，或理论系统的支持：
来自数学：当二个奇数相加时，会得到一个偶数。
来自宗教：有了通奸行为，就是犯了宗教上的罪过。
来自法律：如果无照驾驶，我们就犯了轻罪。
挑战：当你挑战这些论据时，多半是无关「事实」的。你必须要不就挑战体系（这通常很困难），要不就指出该情况不属于这个论据所涵盖的范围：我在自家用的车道上开车又怎样？
普遍的文化论据
有些论据对一个特定文化的成员来说似乎是「常识」。有些有实际的经验支持，但大多是没有的：
早睡早起，使你拥有健康、财富和智慧。
无论何时，当一个君王想要虐待他的臣民时，他就会这么做。
嘲弄来自另一个文化的人往往是错误的。
挑战：像这样的论据会随著时间而改变，但是很缓慢。你可以挑战它们，但是读者会抗拒你想要改变他们的企图，因为读者会认为这是要挑战他们的文化。
方法学的论据
可以把以下思维模式想成是「后设论据」(meta-warrants)，即那些除非应用于特定情况，否则不具内容的一般思维模式。我们以此来解释我们的推理：
概括（Generalization）：当许多 X 的情况具有 Y 的性质时，则 X 的特征是 Y。
类比（Analogy）：当 X 在某些方面像 Y 时，则 X 在其他方面将像 Y 一样。
因果（Cause-effect）：唯 X 先发生，而后 Y 发生，则 X 可能导致 Y。
征兆（Sign）：当 Y 规律性地发生在 X 之前、中、或后，则 Y 是 X 的征兆。
挑战：哲学家甚至曾经质疑过这些论据，但是就实用的论证来说，我们仅挑战它们的应用或指出其限制条件：是的，我们可以将X类比到Y，但是如果……。
以信念为基础的论据
有些论据是不能挑战的：杰弗瑞提出这种类型的论据，他写道：「我们拥有的这些真理是不证自明的……。」
当人们直接感受到一项宣称为神所启示的真理，那项宣称就是正确的。
当一个宣称和神所教导的一致，它一定是正确的。
这样的论据不受任何可证实的证据所支持，而是单纯地凭借信仰者的内在确定性。它们是信仰的陈述，不需要论证，也没有证据。
挑战：挑战这些论据没有意义，因为没有任何论证能支持或摧毁它们。你所能做到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提出一个与其相当的另一种无法争议的替代方案。假如你在搜集资料的过程遇到这种情形，要不就忽略它们，要不就决定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观点去研究它们：不把它当作一个研究主题，而是把它当作一种对于生命意义的探索。